青界。
王青坐在一棵新长出来的树下。
旺达从界壁入口那边走过来，靴子踩过草叶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走到树前停住，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树干，肩膀挨着他的上臂。
“托尼那边吃了顿饭。”她语气里带着点忙完之后的松弛，“顺便处理了一点小事。”
王青侧过头看她，等她往下说。
旺达把哈利和莉莉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农场对峙到战甲打碎，从莉莉昏迷到医疗舱里醒来的争执，再到托尼那句“你不够厉害“的结论。
她说得不快不慢，细节拣重点挑着讲，莉莉那几句顶嘴也原样转述了，没添油加醋。
“小姑娘不服气。”旺达说完之后补了一句，“但托尼那几句话说得挺重，她自己应该也在想。”
王青听完点了下头，“哈利呢？”
“拘束得很。晚饭坐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佩珀给他添了两次菜。托尼让他明天去工作室，要给他改左臂的线束。”旺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头看他，“对了，托尼托我带句话。”
“你说。”
“他说你之前告诉他哈利的父母没死。现在考验结束，问你能不能让他们回来。”
王青听完没有立刻应答。他靠回树干上，目光越过树冠边缘看向远处新长出的那片幼林，林梢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可以。”他说，“我现在去办。”
“现在？”旺达偏头看他，“不歇一歇？你刚忙完这么大一摊。”
“这事拖得够久了。”王青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哈利的父母在多远的地方呢，不算太远，我去调整一下现实那层的编排就行。你别等我了，先休息。”
旺达靠在树干上，仰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早点回来。”
王青点了点头。
哈利的父母被藏在一个现实褶皱的夹层里，那个夹层嵌在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维度间隙当中，被一层极薄的时间停滞场裹着。
两人保持着出事故瞬间之前最后的状态，身体完好，意识静止，呼吸和心跳被压缩到了几乎停滞的频率。
王青进去那层夹层的时候感觉到那层时间停滞场的质地，随手抹了一下，那层场就碎了。
碎片从两人体表剥落下来，在空中化成细碎的光点消散，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哈利的父亲眼皮动了动。母亲的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衣角。
王青站在他们面前等了几秒。
两人先后睁开眼，看到面前站着个陌生年轻人，表情先是茫然，然后茫然里浮起警惕。
“你们儿子在等你们。”王青开门见山，“跟我走。”
带两个普通人穿越维度壁垒不是多难的事，他把自己的木之力外放成一层细密的防护膜，把那对夫妻裹在里面，然后一脚跨过维度间隙，把两人带到了现实层的一个安全坐标点上。
那个坐标点选在哈利住处附近的一条街道拐角。
时间是晚上九点出头，街灯亮着，地面被灯光照成浅橙色。
哈利的公寓在拐角那栋老楼的四层。
哈利的父母站在街灯下面互相看了看，两人手攥在一起。
楼上的门开了。
哈利跑下来的声音隔着楼道墙壁传出来，脚步咚咚咚的，急促又杂乱。
王青站在街对面的树影里，看着哈利从单元门里冲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脚步猛地一顿。
他原地站了大概三四秒钟，整个人僵在那栋楼的入户灯下，灯光把他的影子从脚底拉出去老长。
然后他动了。
冲过去抱住那两个人的动作带得他父亲往后趔趄了一下。
三个人在那盏入户灯下面抱成一团，哈利的肩膀在抖，脸埋在他父亲的肩窝里，手抓着他母亲的后背衣服抓得指节发白。
一家三口在灯下面站了很久。
“王青先生。”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阵情绪的粗哑，“您……是您把我爸妈……”
王青看着他，没等他问完就点了头。
哈利张了张嘴，下一秒他弯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九十度，保持了两秒才直起来。直起来的时候眼眶又泛了红，但他把那股劲儿压住了。
“谢谢您。”
王青摆了下手，“你不怪我就好。”
哈利摇头的速度比说话快：“不会的，我只有感激。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现在他们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王青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多余的内容，就是确认了这个年轻人现在的状态。
“回去吧。他们等了你很久。”
哈利点着头又说了声谢谢，转身跑回父母身边。
王青转身回了青界。
他到托尼家的时候摩根正趴在地毯上画画。
满地的蜡笔和彩纸，她撅着屁股趴在那儿，笔尖在纸上画出乱七八糟的弧线和圈圈，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托尼坐在沙发上处理手腕上那套全息投影的邮件系统，看到王青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挑了挑眉。
“那边弄完了？”
“完了。”王青走过去蹲在地毯边沿，看着摩根那幅画。小姑娘画的是一团绿色的圆乎乎的东西，圆球外面伸出来好几根弯弯曲曲的线条，线条末端又画了更小的圆球。
“这画的什么？”
摩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呀。”
王青看着那团绿色的、长着好多歪扭手臂的圆球，认真地点了点头，“画得真像。”
摩根高兴了，把蜡笔塞进他手里，“你来画一个我。”
王青接过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线条极其潦草的小人，两根辫子朝天上翘着。
摩根凑过去看了半天，然后咯咯笑起来，指着那个小人说：“这是我不是我，我辫子没有这么飞。”
王青把她从地上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另拿了一张纸，一笔一画重新描了个轮廓。
这次描得细致了些，摩根的小脸、扎着的辫子、身上那件带小碎花的裙子，画完了他把纸递给她。
小姑娘捧着那张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突然仰头叫了一声：“哥哥！你画得比我好！”
王青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王青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坐得更稳些。
“等我忙完了就来。”
摩根伸出小拇指。
王青看了看那根伸到他面前的小指头，用小拇指跟她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