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勾完之后满意地把手缩回去,继续研究纸上那个扎辫子的小人。
王青陪她玩到窗外的街灯彻底亮透。
摩根后来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王青把她抱起来放到客厅沙发上盖好毯子,跟托尼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青界里灯火亮着。
光色偏橘黄,不像电灯那么亮,但暖融融地铺满了门前的一片区域。
旺达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锅里的东西。
王青进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刚好。”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碟煎鱼,一碟清炒的时蔬,一小盆汤,旁边还搁着一碟切好的水果。
王青洗了手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怎么样?”旺达在他对面坐下,解了围裙叠好放旁边。
“不错。”
旺达笑着给自己添了碗汤,喝了一口,“那就好。星云和玛莎都在外边忙,今天回不来。”
王青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菜。
旺达放下碗筷,撑着下巴看他,“你那边呢?五个维度都收了?”
“收了。”王青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现在青界的范围比以前大了好几圈,外面那几片新林子你也看到了。”
旺达点了点头,端碗继续喝汤,没再追问细节。
晚饭吃得不快。
一桌菜慢慢见了底,汤碗也空了。
旺达收了碗碟去洗,王青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了屋外的阳台上。
阳台是青界内部自己长出来的那种结构,木质,平坦,边缘浮着几盏昏黄的光球。
王青在一张躺椅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面朝上方的天幕。
青界的天幕在五个维度融入之后变透明了许多,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外面宇宙的星点,那些星星稀稀疏疏地散在深色的背景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视线盯着其中一颗亮度中等的星点没移开。
旺达洗完碗走出来,脚步很轻。她绕到躺椅侧面,弯腰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侧着身在他怀里躺了下来,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脑袋靠在他的肩窝处。
躺椅微微晃了晃。
两人都没说话。
头顶那些星星在天幕上安静地亮着。
安静了足够久之后,旺达开口了。
“你有心事。”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头,就是靠在他怀里,目光也朝着天幕的方向。但那句话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青沉默了片刻。
“是有一点。”他说完这个停顿了一下,“前面没有路了。”
旺达侧了侧头,下巴抬了一点能看清他侧脸的角度。
“路?”
“嗯,路。”
她等他往下说。
王青的目光从栏杆上移开,重新落到天幕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在认真整理措辞的沉稳。
“我现在的层次差不多到多元宇宙的天花板了。再往上走,每一步都变得特别慢,而且能往上走的那条道越来越窄。整个多元宇宙的强者结构是个金字塔,底下一层一层的铺着,越往上人越少。”
旺达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不能停下来。”王青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就是陈述一个事实,“让我停在这儿慢慢熬,熬几万年长一寸,我受不了。但是往前走的话……”
他停了一下。
“要成长就要吃人。字面意义上的吃。把那上面的强者当成肥料炼化吸收,才能继续长粗长高。漫威这边我已经吃过了。五个领主一顿饭,吃饱了,但消化完之后盘子空了。”
他的手掌落在旺达的肩头,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肩头的衣料上摩挲了一下。
“下一顿,总不能守着同一个盘子。”
旺达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头顶的星点闪了闪,又恢复原状。
然后她说话了。
“也许不只人。”
王青的拇指停住了。
“嗯?”他低下头看她。
旺达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挑起一缕细碎的绯红魔力。那缕魔力在她指尖缠绕旋转,像一条极细的绸带在指缝间穿梭。
“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个宇宙里有一些很神奇的力量。不只是生物。还有那些本源的,那些比领主更抽象、更纯粹的东西。”
王青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整个面部线条在这一瞬间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思维被什么新东西猛地拨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旺达指尖那缕绯红魔力转了两圈,然后他抬起头,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度,“不非得是活的东西,那些本源力量本身就可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
旺达伸手拍了拍他胸口,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先把你的想法收好,今晚先睡觉。
王青笑了笑,从躺椅上站起来,顺便把旺达也拉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身后天幕上的星星还在那个位置亮着,青界的夜风从新林子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树叶的清气。
第二天早餐桌上的煎蛋边缘煎得略微焦了一点。旺达自己不太满意,但王青吃得挺快,叉子切开来蛋黄还是溏心的,他把蛋清先吃完了,正准备把蛋黄整个送进嘴里,叉子尖刚碰到蛋黄边缘的薄膜。
他的动作停住了。
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细碎的青色光屑从他的瞳孔边缘溅射出来,像是从眼睛内部迸出的火星,在空气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这个过程极短,从爆出光屑到彻底消散前后不超过一息,但旺达注意到了。
王青把叉子放下,搁在盘子边沿。那个动作跟平时不太一样,放下去的时候手没有立刻抽回来,指腹在叉柄上多停留了半秒。
“你慢慢吃。”他说。
旺达也没着急,“有事儿?”
“韦德遇到点麻烦。”王青从桌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我去看看。”
旺达笑了笑,没追问。
“去吧。”
王青朝她点了点头。下一瞬间他的身形在餐桌对面淡化了,从轮廓开始一点点变薄、变虚,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彩画慢慢洇开了颜色,直至隐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