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叶片碎片在卡桑德拉指尖缓缓消散的时候，王青正从宇宙壁垒的夹层里踏出来。
他脚掌落地的位置在卡桑德拉左前方大约七八步远，踩到的地面是一层灰白色的硬质碎屑层，像烧过的骨灰和碎石渣混在一起压成的壳。
风从视野尽头卷过来，夹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整片天空是那种洗不干净的铅灰色，云层低矮厚重，光线昏暗得像是永远停在黄昏末段还没入夜的那个瞬间。
四下望去全是废墟，像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场。
硕大的蚁人头骨、断裂的金属巨梁、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的飞船残骸等等。
这就是虚空之地，TVA剪除所有不合法变体的垃圾场，一个专门盛放废弃英雄和淘汰时间线的巨型废土。
死侍躺在几十米外的一个凹陷坑里。
他的姿势非常不体面，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成了反向折叠的状态，两条腿从膝盖处朝后弯折，脑袋几乎贴到了自己的屁股后面，整具身体像一本被翻过头了合不拢的书。
金刚狼也没好到哪里去，半边身子嵌进一大块混凝土碎块的截面里，金属骨骼露出来的那一截卡在碎石缝隙中，整个人动弹不得，那件黄色紧身制服上沾满了灰和干涸的血斑。
王青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视线收回的时候落到了卡桑德拉的手上，那片叶片最后的碎屑从她指缝间飘落下去，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弹了一下就不见了。
卡桑德拉也正在看他。
她的光头在铅灰色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显眼，卡其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微微甩动，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松弛，但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锁在他身上没松开过。
王青先开了口，但语气却像是见到了某个不算生疏的人。
“你让我想到了另一位故人。”
卡桑德拉挑了一下眉。
“哦？谁？”
“她叫古一。”
卡桑德拉摇了一下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不认识。”
“我知道。”王青点了点头，手从身侧抬起来指了一下她，“而且我也认识你。”
卡桑德拉的眼睑微微收窄，瞳孔跟着缩了一圈。
“是吗？”
“卡桑德拉·诺瓦·泽维尔，我认识的另一个光头的妹妹。你有与他不相上下……确切说可能还要更强一些的心灵感应能力。根据希阿种族的说法，所有众生在出生前不久的母体子宫内都会面对自己的'穆穆德莱'，也就是反自我。”
卡桑德拉脸上那种带着好奇的松弛收拢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平了，双手仍然插在大衣口袋里没动，但肩胛骨那块的位置绷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王青脸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像是在反复咀嚼那几句话里的信息含量。
王青：“看来你对自己从哪来的并不是很清楚。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卡桑德拉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正要开口……
“嘿！”
死侍的声音从几十米外的那座坑里炸了出来。他那个反向折叠的体位居然还能发出这么洪亮的动静，喉咙里像装了个扩音器。
“有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个伤员？王青！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麻烦你先救我然后再泡妞好不好？虽然没想到你会好这口……”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那种独有的不知死活的兴奋，“但是我会竭尽全力帮你把她搞到手的！谁让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拍档呢！”
卡桑德拉的眼睛转了过去。
她看向死侍的方向，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跟刚才她看王青时的那种好奇完全两回事，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你找死”的舒展。
她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抽了出来。
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扩散出去，整片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了然后猛攥。
死侍的呻吟声突然拔高，他的身体从反向折叠进一步压缩，四肢朝躯干中央挤过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个躺着的“人”形往一个“球”形的方向过渡。
咔咔的骨骼挤压声虽然隔着几十米却清晰可闻。
见状，王青抬手轻拂。
一层极薄的青光像水一样柔软，贴着空气无声地扩散出去。
卡桑德拉捏着死侍的那股力量消失得很干脆。
同时，死侍周围的虚空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青色光芒。
那股青光自空间内部渗出来，一层接一层地灌入他那具折叠得不成人形的身体里。
青色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被反向弯折的关节一节节弹回原位，断裂的肌腱在光流中重新接续，错位的骨骼咔嚓咔嚓地自己拼了回去。
三秒后，死侍从坑底弹坐起来，四肢完好活动自如，浑身上下连个淤青的印子都没留。
死侍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腹，又掰了掰自己的手腕，确认每一根骨头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之后，他抬起头朝王青的方向双手合十。
“太感激了！我的挚友！没有你我该怎么……”
王青另一只手抬起来朝他虚虚一按。
死侍嘴巴的位置凭空消失，只剩下光溜溜一片平整的皮肤。
隐约还能听见一段闷在喉咙里的呜咽声，隔着那层新生的平整皮肤传出来。
王青朝金刚狼的方向隔空一点，碎石簌簌往下坠落，金刚狼嵌在里面的半边身子露了出来。同样的青光涌入金刚狼的躯体，迅速修复好了他的所有伤势。
金刚狼坐起来的时候先吐了口带灰的唾沫，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王青。
“谢谢！”
王青重新转过身，面对卡桑德拉。
卡桑德拉从王青出手抹掉她的力量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过。
她看着王青先后治好死侍和金刚狼的全部过程，那双眼睛里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某种更接近于找到同类的审视。
王青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
“你的能力不错。”他说，“有兴趣为我做事吗？”
“为你？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卡桑德拉抬了抬下巴，“我想要你就能给？”
“通常情况下，”王青说，“你想要的，我应该都给得起。”
卡桑德拉笑了起来，她扬起双臂，大衣的两襟跟着她的动作敞开来，露出里面纯白的内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