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转了小半圈，指向周围这一片荒芜的废土。
“在这里，我是当之无愧的霸主。离开这里，你能让我成为一处宇宙的主人吗？”
王青答得比她的问题尾巴落地的速度还快。
“可以。”
卡桑德拉愣了一拍。她那个愣怔的表情维持了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长，然后被她自己用眯眼的动作遮掩过去了。
“还有吗？“王青问。
她张了张嘴。嘴唇开合了一下又闭上，那些可能涌到嘴边的话被她自己截了回去。沉默了两秒之后，她的表情沉下来了。
“说的好听，先让我试试你的力量。”
她的动作比话音更快一步。
那双眼睛里骤然翻涌起一层铅灰色的雾，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从她的头部辐射出来，以扇形展开覆盖了王青周身所有的方位。
那冲击波的强度如果放在普通维度层级，足够让整座城市的生物在零点几秒内失去全部意识，而集中到单体目标上的时候其压力几乎可以碾碎绝大部分超级英雄的意志防线。
但那些铅灰色的冲击波撞上王青身前大约一掌远的位置就停了。
王青站在冲击波的涌流中间，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一下。
他面前好像立着一堵无形的、极薄的、质地坚不可摧的隔板，卡桑德拉的所有精神力倾泻在那堵隔板上就像海浪拍在悬崖底部，来多少碎多少。
卡桑德拉加大了输出。
她额角的青筋浮了起来，太阳穴的位置能看到细微的血管搏动，那股铅灰色的雾从她头部涌出的量比刚才翻了一倍，浓度也从半透明变成了接近实体的浊灰色。
整片虚空之地的空气都在她全力输出之下发出了低沉的嗡鸣，远处的碎屑和残骸被余波震得簌簌发抖。
王青往前走了两步。
那两步走得从容，步幅跟平时在草地上散步时一样均匀。
他每往前踏一步，卡桑德拉倾泻过来的精神冲击就被压缩回去一节。
王青走到她面前伸手可及的位置时，那些铅灰色的雾已经全部被他身周那股无形的屏障逼退到了卡桑德拉自己的额头表面，她自己的精神力量被压得反灌回她的脑部，让她太阳穴的血管搏动得更明显了。
王青伸出手。
他的五指扣住了她的脖颈。
但卡桑德拉不能动了。
她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对自己下达指令的权限。
她还能呼吸，还能眨眼，还能感知到自己脖子上那五根手指的存在和温度，但她想移动一根小指都做不到。
她的精神力量在王青的掌缘触碰她皮肤的同一时刻就被彻底封死了，被封在她自己的颅内，连一丝外泄的余地都没留。
王青把她的身体从地面上举起来。
他的手臂从肩到肘到腕保持着一个平直的角度，手掌托着她的颈后，五指收拢的力道刚好能让她悬空而不至于窒息。
卡桑德拉的双脚离地大约十五厘米，靴尖垂着，大衣的下摆悬在灰白色碎屑地面之上晃了晃。
王青仰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光头在他手掌上方，铅灰色的天空从她身后透过来，衬得她的轮廓格外分明。
“玩够了吗？”
卡桑德拉的嘴唇动了动，费力地点了一下头。
王青松开了手。
她落回地面的时候靴底踩实，可身体还是晃了一下才站稳，右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抚过王青刚才扣住的那一圈皮肤上留下的温热触感。
她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看着王青的目光里那层审慎和战意褪了大半，换上了另一种东西。
“跟上我。”王青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他没回头看，步子已经先迈出去。
死侍的嘴巴刚好在这一刻重新长出来了。
那层光溜溜的皮肤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撑大，嘴唇的轮廓重新浮现，他第一口呼吸吸进去的空气灌满了胸腔，第二声就喊了出来。
“兄弟！我最爱的兄弟！带上我们啊！“
王青没停步，右手屈起食指朝身后弹了一下。
虚空之地的灰白色空气在他指尖弹射的位置裂开一个圆形的通道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通道内部通向的是一片平静的、正常的、有星星的宇宙空间。
“你不必跟我。”王青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去做你没做完的事。”
死侍看着那扇通道口，整个人松弛下来，肩膀往下一垮，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站起来的金刚狼，然后朝着王青背影的方向又喊道：
“谢了，我的挚爱！等我忙完了回去找你喝酒，对了！我非常愿意客串神父主持你们的婚礼！”
卡桑德拉摸着脖子站在王青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听到这句话之后侧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王青。
“他这么说你都能忍？”
王青伸手划开通向青界的新通道，跨进去之前回答她这句话的时候语速跟平常一样快，语气里带着那种面对不值一提的冒犯时连情绪都懒得给出来的平缓。
“如果你跟一个白痴计较，那你也会沦为白痴。”
青色光晕的通道口在他面前展开，王青一步迈了进去。
卡桑德拉站在通道口边沿停顿了半秒，回头看了一眼荒原上的两个人，然后跟着迈了进去。
通道口在两人身后合拢。
灰白色的虚空之地恢复了静止，只剩下远处某座歪斜的飞船残骸还在簌簌地往下掉碎渣。
死侍看着通道口消失的位置发了两秒钟的呆。
他转过头看向金刚狼。
金刚狼正在拍掉身上的灰尘和碎石子，黄色制服上的灰拍了大半下去，胸口那片沾过血的地方颜色深了一块。
“罗根，”死侍指着王青消失的方向，“他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金刚狼把肩头最后一块碎石渣拍落，斜过眼睛看了他一下，然后迈步朝着那扇仍然敞开的青色宇宙通道走去。
边走边吐出两个字。
“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