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王青用了大约几秒钟来感受自己体内那股新汇入的凤凰之力跟自身木之力之间的状态。
两种力量几乎不分彼此，已经融到同一套循环体系里。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把这件事做完。
凤凰之力在他的感知里是一片完整的湖，但湖面之下埋着无数分散在外的支流。
那些支流有的缩在某个生物的骨髓深处，有的被困在时空裂隙的夹层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有的只是一缕残留的余烬附着在某块宇宙残骸上随风飘着。
它们跟主源之间的感应断断续续的，如果主源不主动发声召唤，那些碎片就会各自待着各自的角落，永远不再汇流。
王青体内那股凤凰之力往上一顶，从他天灵盖的位置冲了出去。
那道金色的光柱从混沌虚空中竖直升起，柱体的粗细大约一人合抱，颜色从柱底到柱顶逐渐由深金过渡到亮金，顶端炸开之后朝两侧拉伸铺展。
一对翅膀的轮廓在光柱顶端成型时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感，每根羽毛的边缘都裹着流动的金色火星，火星从羽缘滴落下来在空中划出短暂的金色弧线然后熄灭。
光柱凝固成凤凰体态之后，它的凤首朝上仰起，喙部张开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声波从它的胸腔里翻涌出来，经过喉管时被压缩再放大，从喙尖释放的时候已经变成一道能撕穿维度壁垒的能量浪潮。
那声音在混沌虚空里没有空气介质也能传播，以纯粹能量的形态穿过了一层接一层宇宙的界壁，向多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辐射出去。
片刻的停顿之后，混沌虚空从暗处亮了起来。
第一道回应的光来自王青左肩后方的某个方向，那道金色流光穿越了至少七层维度隔层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飞行速度随着每一次穿层递增，到达他面前的时候已经快到只剩一道拉长了的细线。
它一头扎进他体表那层浮出的金色光膜里，光膜表面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那道碎片融入之后，王青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小股暖意，暖意渗进肌肉和筋膜里散开。
第二道来自右下方，距离更远，颜色偏暗。
那道碎片在某处不知名的宇宙角落里待过太久，附着一层厚厚的游离能量沉积物，沉积物在被王青体内的过滤机制剥离的时候发出了细碎的爆裂声，碎片本身的纯净内核才暴露出来被吸收。
王青在那一个瞬间烫了一下。
第三道碎片是从一片已经坍缩了大半的废弃维度里爬出来的。
它体积很小，但质地比前面两道都密实，像是被长期压缩过。
融进来的时候王青胸口正中的那团凤凰之力跳了一下，跳动之后整体的脉动节奏快了一点点。
后续的碎片以递增的速度和密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混沌虚空从最初只有零星光点的状态在几十息之内变成了一张被金光不断穿刺的巨网，那些从不同宇宙、不同宿主、不同夹层里剥离出来的金色碎片拖着长短不一的尾迹朝同一个点汇聚。
有的碎片飞过来的时候带着宿主意识的残响，进了王青的体内连尾巴都没留下就被碾散融净了。
有的碎片在途中拐了两次弯绕过某些障碍物才到达，那两道拐弯的轨迹在混沌虚空中留下了一对浅浅的金色弧线。
王青的身体表面在那段时间里持续发生着可观察的变化。
每融入一道碎片他的体温就往上爬一点，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金色光晕从局部蔓延到全身，又从全身收拢到局部循环往复。
碎片带进来的杂质被他身体排出去的时候以灰白色细粉的形态从指尖飘落，那些粉末在空中散成更细的颗粒最终融进了混沌虚空的本底当中。
他整个人站在金色的能量洪流中心，被来自无数方向的光流切割包围，像风暴眼里那个唯一静止的圆心。
混沌虚空的外围出现了动静。
那些动静的形状各异，有的从维度界壁内部探出一截感知触须，有的在自己领域的外壳上掀开一道口子露出观察孔，有的直接把意志投射过来停在了远处。
王青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存在。
单体宇宙级的意志带着谨慎的好奇，多元宇宙级的存在隔着更远的距离投来审慎的注视，还有一些无法被归类的、形态不明的意识体从各个隐秘的角落浮上来旁观。
有几道意志试着往王青的方向挪了挪。
没挪多远，大概就是往前贴了贴面。
王青周身那层正在持续充能的金色光膜对外来压力的反应很直接。
光膜表面朝那个方向鼓出去一个弧度，朝外弹出一道环形冲击波。
那冲击波的质地均匀而平滑，像一个匀速扩张的圆环从中心朝外推进。
那些靠近的意志在接触到冲击波之后以相差不到半拍的节奏同时后退了。
退得最快的那个直接切断了自己释放出来的感知末端，连断面都没来得及收拾就缩回了自己所在的领域深处，把界壁合拢关紧了。
其余几个也差不多，有的挪回原位之后继续观望但不再靠前，有的连观望都放弃了，彻底撤出了混沌虚空的感知范围。
最后一批碎片是同时到的。
从不同方向来的十一道金色光流在距离王青大约百米的位置汇合成了同一道光束，汇合之后的光束体积比之前任何单道都大，颜色也更深，从亮金过渡到了接近金红的成色。
那道光束撞进王青身体正中的时候带起了一片从内向外翻涌的强光，强光从他的体表透出来形成了一层包裹全身的浓金色外壳，外壳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从他皮肤表面压进去，一层层沉入皮肉深处。
最后一道碎片汇入的时候，王青身体表面那层持续流动的金色光膜忽然收紧。
僵持持续了大约一个呼吸的长度。
然后那层薄壳从内部被撑开了。
撑开的力道来自正中心，从胸骨后方那个位置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