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王青说。
她合上手掌，攥成拳。
王青对着她的拳头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女人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以极缓的速度从指间撑开，像是一颗种子正在土里安静地胀大、萌发、伸展。
王青直起身来：“打开吧。”
她松开拳头，只见一枚极细的银色素圈戒指正安安静静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女人震惊地捂着嘴，随后举手朝台下观众示意。
台下掌声如雷。
女人走后，王青朝台下微微欠身。
“感谢各位的热情，但请让我休息一会儿，我们稍后再见。”
他走下舞台，穿过人群，哈皮立刻迎了上来：“洛基先生，托尼先生请你上去。”
王青跟着他上了二楼，进入一间休息室。
托尼站在窗边，听到开门声便转过身来，大步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他，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漂亮！那是我见过最……不，那是我见过唯一让我完全找不出解释的魔术。”
王青笑道：“谢谢。”
佩珀从沙发边走过来，“我今晚之前完全不知道那些视频……但现在，我确信这一定会是一场所有人都忘不了的派对。”
王青笑着应和了几句，姿态松弛自然。
托尼把空酒杯搁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一种已经被吊足了胃口的期待：
“后面还有什么更精彩的？”
王青点头：“当然。要对得起你的酬劳。”
托尼大声笑起来，心满意足地说：“非常好，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了。好了，魔术师先生，下去玩吧，别浪费派对的美好时光。”
王青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合拢。
托尼转头看着哈皮：“我给他的酬劳是多少？”
哈皮：“十万。”
托尼皱眉：“这怎么可以呢？给他十倍。”
回到一楼大厅，王青来到长桌旁的餐饮区。
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几排精致的冷盘和热食，银质的餐盘边缘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他拿了一只瓷盘，夹了几块烤得微焦的扇贝和一串裹着酱汁的烤蔬菜，又在旁边取了一杯气泡水，随后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慢慢吃。
没吃几口，一个身影便从人群中穿梭过来。
科尔森的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步伐不急不缓地停在了他旁边。
“洛基先生，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形容刚才看到的东西，但后来我发现，词汇不太够用。”
王青：“谢谢。”
“我见过很多魔术师，各种风格的都有。但像您这样的……我从来没见过。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也很想邀请您表演一次。”
王青停下来，看着科尔森。
科尔森的表情很真诚。
王青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好啊。”
“太好了，那等派对结束，我们再细谈时间地点。”
“好。”
一个小时后，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人群的交谈声渐渐低下去，所有目光重新汇聚到舞台的方向。
王青站在那片被聚光灯照亮的圆形区域内，面朝着下方数百双等待的眼睛。
“这是一场派对，对吧？派对就该有派对的氛围。”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来，像是要拥抱什么一样向两侧展开。
大厅的落地窗外，太平洋的海面在月光下铺展成一片暗银色的绒毯。
但此刻，那块绒毯忽然开始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海中被唤醒，水面从缓和的波纹变成了起伏的白浪，然后那些白浪开始升高、推进、朝着别墅的落地窗涌来。
站在窗边的宾客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些水没有冲破玻璃，而是像穿透一层薄雾一样，无声无息地、均匀地涌进了大厅内部。
水流从窗面和墙壁的不同位置同时渗入，在暖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泛着微蓝的、仿佛被月光浸透过的质地。
它们以一种缓慢、温柔且均匀的速度上升，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际。
大厅里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太多水了！！”
惊慌的声音在好几个方向同时响起，有人开始往更高的地方走，有人本能地举起手机准备拍下最后一点画面。
王青的声音传来：
“别担心。呼吸。”
然后就有人发现了一个不科学的事实。
水流涌过鼻腔和口腔的时候，没有任何呛水的窒息感。
那种感觉像空气被液体置换成了另一种密度更厚但同样可呼吸的东西，肺叶在潮水中舒张着，氧气从水流中直接渗入血液，顺畅而自然。
第一个发现的人睁大了眼睛，在水中张了张嘴，吐出一串细碎的气泡，然后又吸了一口，水进入鼻腔时没有刺痛感。
那个人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变成了狂喜。
整个大厅的水位很快上升到没过所有人的头顶。
数百人悬浮在一片透明的、泛着淡蓝色光晕的水体之中，每个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在水流中缓慢地飘荡着，香槟杯从松开的手中悠悠地上升，旋开的白葡萄酒像一缕淡黄色的丝带在水中蔓延。
一群银色的沙丁鱼从靠近天花板的方向穿过人群，它们排列成紧密的鱼群，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亮光，像一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在流动。
紧接着是一条有着宽大胸鳍的魔鬼鱼从人群上方滑过，它的身体扁平而优雅，像一片被水推动的深色绒布。
有人在它的侧边伸手触碰了一下，它的身体微微倾斜，绕了一圈又滑了回来。
一只海龟，背甲深褐，四肢缓慢地划动着，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行过去。
小丑鱼跟在了它的甲壳后面，像一片移动的橙色光斑。
一条鲨鱼……
科尔森悬浮在大厅的一角，衣摆和领带在水中向上飘着，头发散落在额前。
他的目光穿过鱼群，穿过宾客，落在舞台的方向。
王青正悬浮在舞台上方，看着整个大厅中浮游着的百余人，看着那些穿梭在人群之间的银色的鱼群和暗色的海兽，脸上是一片沉静的微笑。
科尔森在心道：演都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