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为首的正是齐昊，面带微笑，气度从容。
他身旁紧跟着田灵儿，两人并肩而行。
身后簇拥着一群龙首峰弟子，个个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齐师兄，今天就看你的了！”
“给那张小凡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咱们龙首峰不是好惹的！”
“别瞎说，张师弟也是咱们青云门的俊才，齐师兄自有分寸。”
“反正齐师兄必胜！”
林惊羽走在人群里，旁边一个龙首峰弟子忽然撞了撞他肩膀，笑道：“惊羽，一边是咱们齐师兄，一边是你的童年玩伴，你支持谁？”
林惊羽一愣，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周围的几个弟子都笑了起来，等着看他出糗。
他其实心里也为小凡高兴，是真高兴。
草庙村的仇，他一直记在心里，一天都没有忘过。
他们两个越强，等将来找到那个黑衣人，报仇的希望就更大。
可这会儿，他总不能说支持小凡吧？
齐昊是他的师兄，待他也向来很不错。
让他说支持谁，确实说不出口。
“算了，不为难你。”那弟子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反正咱们龙首峰气势如虹，齐师兄肯定能赢！”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已来到擂台下龙首峰的区域。
因为今日这一战备受瞩目，所以广场上早早划分好了各脉位置。
这时，他们都看到了台上的张小凡。
“小凡这是……”林惊羽脱口而出，眼中满是惊愕。
他昨日去探望过，那时小凡虽然受了伤，但精神还好。
怎么今天……
他在这里坐了一夜？
田灵儿也愣住了，站在齐昊身旁，目光落在擂台上的小师弟身上。
昨天不欢而散后，她冷静下来，也渐渐意识到自己那番话有多不妥。
她只顾着表达关心，却没有想过，那个刚刚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了自己的小师弟，那个一直在默默努力、从不喊累的小师弟，最不想听到的，恰恰就是那些话。
大家都说小凡能走到这一步全凭那柄神刀，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两年小师弟有多拼命。
夜深人静时，她不止一次看见他独自在后山练刀，一遍又一遍，直到月光洒满山岗。
前三年他受尽冷遇，现在一定是憋足了劲，想在这场会武上证明自己。
而她昨天的那些话，却是在告诉他“你不行”，一定是伤到他了。
所以，他才在这里坐了一晚吗？
想到这里，田灵儿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她转过头，望向齐昊，眼中满是恳切：“齐师兄，小凡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就跟我的亲弟弟一样，待会儿，你……”
齐昊明白她话中未竟之意，温声道：“灵儿，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会注意，尽量不伤他。”
“但这一战，我一定要赢。我要拿下第一，向田师叔他们证明——我齐昊，配得上你！”
他已经知道田灵儿为了他和父母吵架的事。
田灵儿一怔，望着他眼中的那份温柔和认真，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可同时……
她转头望向擂台上那道湿漉漉的身影，心中又是轻轻一叹。
一边是心爱之人，一边是亲近的小师弟。
若是可以，她真不愿见到两人在擂台上相对，因为必定会有人受伤。
可这场比试，又不可能不举行。
齐师兄身上承载着龙首峰一脉的厚望，他不可能退。
而小凡，也是那般执拗的性子。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
高台下，七脉首座、两位神僧陆续就座。
道玄真人刚落座，便转头看向田不易：“田师弟，张师侄这是……”
田不易转动着脑筋，想要找个合适的说法，不然总不能直接说，自己弟子暗恋自己女儿不得，受了情伤，在擂台上一夜未眠吧？
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这孩子，就是倔！”
道玄不明所以。
苏茹在旁边接过话头：“小凡昨日受伤不轻，担心自己会因为身体原因怠慢了各位长辈，便提早来这儿坐着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对长辈格外敬重。”
道玄闻言，抚须而笑，眼中满是赞许：“好孩子，好孩子啊，这孩子有心了……”
一旁的水月大师忽然开口：“师妹，你们真不劝他放弃比试？他这伤，万一因为这一战落下什么隐患，可就不好了。”
昨日张小凡替陆雪琪接下了那剑诀的反噬，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记着这份情的。
苏茹轻轻摇头，无奈道：“这孩子倔，我们劝不了。”
至于说，推迟比试时间，让张小凡养好伤再比，那不可能，毕竟规矩就是规矩。
要么战，要么退，绝无可能因为受伤而推迟改期，否则之前输掉的弟子就都有理由说自己是因为受伤才败的，那可就全乱了套了。
况且，这也是一种磨练。
日后下山历练，遇到生死之敌，难道还能跟人说“我受了伤，你先等我养好了咱们再打”？
田不易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摆了摆手，语气果断道：“就由他去吧。”
水月闻言，便不再多说。
……
张小凡从昨夜，一直坐到现在。
他将过往的情感，一点一点融入刀中。
那份压在心底的痴念，那份不能说出口的爱，那份控制不住的痛，在心头翻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痴断肠……
这一式，不需要刻意去悟，只需要去痛。
痛得够深，自然就懂了。
所谓“痴”，是看着她欢笑时，自己便跟着欢喜；看她忧愁时，自己便跟着揪心；看她落泪时，那泪仿佛也落在自己心头……喜怒哀乐，半点都由不得自己……
所谓“断肠”，是那一夜，他看着月光下那两道身影紧紧相拥，胸口被狠狠撕开，疼得几乎站不住；是她跑来跟自己哭诉，他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心里在被千刀万剐，却还要挤出笑容安慰她……
一点一点，一次一次，一天一天……
痴念的深，断肠的痛，无药可医，只能受着，只能熬着……
然后，慢慢凝聚到刀中。
……
当！
钟鼎齐鸣，声震九霄。
比试时间到了，齐昊足尖轻点，纵身跃上擂台。
他气度从容，双手抱拳向四周一礼，立时引来台下阵阵欢呼。
龙首峰的弟子们更是卖力叫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齐师兄必胜！”
“龙首峰威武！”
齐昊微微一笑，目光落向擂台对面的那道身影。
张小凡依旧盘膝坐着，一动不动。
就在众人以为他还要继续坐下去时，他忽然睁开了眼。
一瞬间，齐昊心里莫名一紧，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沉静，深邃，像是藏着一整片夜色。
而那夜色深处，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翻腾，在无声地嘶吼。
张小凡缓缓站起身，头发凌乱，衣衫尽湿，他却浑不在意。
两人相对而立。
齐昊抱拳：“张师弟，请。”
张小凡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齐师兄，接我一刀。”
齐昊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