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露天咖啡厅的街边座位上,林锐戴着一副漆黑墨镜,头上压着一顶黑色宽沿呢帽,百无聊赖地盯着桌面那杯已经凉透的的‘意式浓缩’。
不加糖和奶的咖啡是真苦啊!
在这人流如织的闹市街头,他这个刚刚把巴勒莫家族屠戮一番的凶手,理应是全城通缉的头号危险分子。
可在‘气息隐藏’的加持下,他周身仿佛被披上了一层无形的伪装滤镜。
脚步匆匆的路人明明眼睛里看见了他,但在大脑的潜意识信号反馈中,却会将他与路边的邮筒、灯柱等冰冷的死物等同起来。
在旁人眼里,他只是夜景中最不起眼的背景板,视线不会在他身上多停留半秒。
相比于林锐这边的冷清,距离他不过两三米的另外几张圆桌却是气氛热烈,犹如滚油落水般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情绪亢奋地激烈讨论,话题是刚刚席卷整个罗马的‘恶性案件’——巴勒莫家族被人给屠了。
有个中年男人故作神秘的说道:“新闻通报上说黑手党内部为了争夺新城区酒吧利益而引发的恶性火拼。
但我有个在警局当差的朋友,一小时前偷偷给我打电话,说现场惨烈得像战场前线!
这根本不是什么内讧,似乎是另一个隐藏势力正在向巴勒莫家族正面宣战!”
“得了吧,不用在这里遮遮掩掩地用什么‘另一个势力’来故弄玄虚。”
隔壁桌一个穿着条纹西装的老头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神色笃定地吐出更惊人的八卦:
“在罗马,除了那帮坐在梵蒂冈高墙后面的家伙,谁还有这种雷霆手段?不就是教廷么!确切地说,是梵蒂冈最激进的信理部!”
这话一出,几张桌子的人都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耳朵纷纷竖了起来。
老头见状,说得更加起劲了,“现任信理部的部长来自南美,对罗马的治安感到无比震惊和愤怒。
这半年来,他已经在公开场合不止一次痛斥政府高层的软弱和军警的不作为了。由他牵头动手,我一点都不意外。”
“可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爆发?这也太突然了。”一个年轻的职员有些不解地插话。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吧。”一个卷发男人鬼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故意压低嗓音,用讲鬼故事般爆料道:
“就在昨天清晨,有一名失踪了许久的教会神父,被人发现死在了罗马西边的海滩上,全身都被海水泡得走形了。
警方对外的官方通告敷衍了事,非说是失足落水的‘意外’。
但地下的小道消息早就传疯了——那位神父其实是在调查某些脏事时,被黑手党的人给秘密处决、活活溺死的!”
“圣母玛利亚啊……”周围隐隐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妇人甚至开始在胸前画起十字。
在往常的周末咖啡店,客人们议论的话题不是意甲的球赛输赢,就是某个好莱坞明星的桃色绯闻。
可今天,整条街的露天茶座却齐齐整整在议论着刚刚发生的‘案件’。
起初,人们讨论的是巴勒莫家族某个横行霸道的街区头领连人带车被炸成了焦炭。
过了半小时,更劲爆的消息如瘟疫般疯狂传开:有人在玫瑰街的酒吧俱乐部外,将巴勒莫家族高层及几十号骨干精锐,当街屠戮!
那座曾经生人勿近的黑帮俱乐部,如今成了人间炼狱。
在现场的每一个人,从拉警戒线的警员、抢救伤员的医护,到负责搬运残肢的收尸工,此时都仿佛被卷入了一场病态的狂欢。
他们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撼,化身成一个个最前线的自媒体,不断将自己亲眼目睹的惨烈画面通过短信和电话传送出来。
在这一刻,整个罗马的地下舆论仿佛在对这场黑帮枪杀案进行着“现场直播”。
林锐依然静静地坐在咖啡桌边。
那辆满是泥点的“菲亚特”轿车静静地停在露天咖啡厅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路人低着头走了过来。
他看似随意地在车旁停下脚步,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车牌,又透过车窗瞥见林锐故意留在点火开关上的车钥匙。
路人机警地朝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后,便极其自然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一踩油门将车子滑入了夜色汪洋之中。
林锐目光平静,没有做出任何阻拦。
那是卢卡神父安排好的清洁工。
‘菲亚特’会被开往一家洗车店,车身内外会经历最彻底的化学清洗。
林锐和伊莲娜在车内留下的毛发、指纹,乃至火药残留,都会冲刷下消弭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