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视线投去,落在满池水色当中。
其中所蕴含的法韵倒映在他的眼眸当中,竟也使得他的心神随之更静了几分。
青萝站在池边,并未急着立刻离去,笑吟吟的同陈舟分说:
“师弟入池后,不必刻意引水入体。”
“池中的三光神水自会循你周身气机而动,你只需守住心神,运转自身真法修行便可。”
陈舟眸光扫过池边玉石上一道道繁复的纹路,心知这应该就是此地的阵法之效了。
旋即点点头,表示自家明了。
见状,青萝也不觉繁琐,自顾说着应该交代的事:
“此池虽名三光,却与你在外间所见那方灵池不同。”
“外间灵池还需镇压地脉,水性更沉,而此处则是许师专为洗练修士肉身所分出的一方池水。”
“日光炼形,月光洗神,星光照窍。”
“你眼下要过玉骨之变,最忌心神不稳。若中途觉得骨髓灼痛,或是神魂发冷,都不必惊慌。”
她说到这里,看了陈舟一眼。
“但若真撑不住,便以玉符传念,我自会来引你出池。”
陈舟听得认真,拱手道:
“有劳师姐。”
青萝笑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阶上传来极轻脚步声。
不多时,四周便只剩下水色光辉与池中缓慢流转的三光。
陈舟在池边站了片刻,便觉此地极静。
静到连水声都像被某种法度束住,只在池面三色光华交汇时,偶尔生出一点极轻波纹。
等了片刻,似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陈舟随后褪去衣袍,将照夜灯、储物袋等物收在池边玉案之上。
做完这些,一步踏入池中。
脚掌触到池水的一瞬间,陈舟便不由顿了顿。
这水并不冷,也不热。
落在皮肤上时,像是一层极薄的光贴了上来。
只是下一刻,那股光便沿着毛孔往里渗去。
初时是清凉,随后便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细微刺痛。
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从皮肤表层一点点刺入血肉。
陈舟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池水没过小腿,没过腰腹,又一点点漫到胸口。
三色光辉绕着他的身躯游走,像是活物一般,时而贴近,时而散开。
等他整个人沉入池中时,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风声不见了,脚步声也不见了,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像是变得遥远。
四周天地,上下左右前后八方便只剩下了水,以及那水中的三色光。
陈舟闭上眼,体内法力缓缓流转。
他没有急着催动,只是按照青萝所说,先让三光神水一点点浸入肉身。
金色日光入体时,带着一种纯净热意。
那热意不伤人,却能照出血肉深处一些沉积许久的浊滞。
月白之光随后而至,清凉如霜,将那些被照出的浊气一点点抚平、洗开。
星青之光则更细。
它并不急着入骨,只沿着经脉和神魂间游走,像是在替陈舟一点点梳理心神。
三光交替,陈舟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放在了某种无声的水磨里,一寸寸磨去不该有的东西。
起初还能分辨痛感。
到后来,痛意渐渐密了起来,反倒不那么清楚了。
像是全身每一寸皮肉都在被洗。
筋脉、血液、骨骼,甚至连神魂深处,也像被清水轻轻照过。
陈舟守着心神,缓缓引动法力。
丹田之中,那一泓已经化液的法水随之微动。
自丹田流出,沿着经脉而行。
这一次,比在偏殿中独自尝试时顺利了太多。
三光神水已经提前洗开了筋脉血肉中的滞涩,法水流过时,不再像先前那般处处受阻。
只是当法水真正渗入骨骼时,那股痛意还是猛地深了下去。
陈舟身躯微微一震。
骨头里像有细火在烧,又像是有冰冷的水,一点点灌进骨缝深处。
两种感觉并不冲突,反倒同时存在。
日光在照。月光在洗。
星光不动不摇,帮着他稳定心神。
陈舟终于明白,为何青萝说若觉得痛,便忍一忍了。
这确实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只是比起自己强行玉液灌溉的痛楚来说,这点痛苦并非不能忍受。
况且,每一分痛意,都伴随着身体的变化。
而每一寸变化,又都在真法当中。
陈舟渐渐沉入忘我之境,也不知过了多久。
池水当中,三色的光辉一点点围绕着他旋转。
最初还只是贴着皮肤游走,后来便一点点渗入血肉。
再后来,仿佛整个人都被三光包裹住。
陈舟体内,法水循着经脉一遍遍流转。
先足后手,先四肢而后躯干,先筋脉而后骨骼。
每一步都极慢,可每一步都很稳。
腿骨最先有了变化,原本凡俗骨质中那些暗沉的气息被日光照出,又被月光洗去,最后被星光稳住。
法水渗入其中,一点点留下清明灵机。
起初只是骨骼表面泛起极淡的莹色,随后那莹色往里深入。
像白石当中藏着一点玉光,正被人从石胎里慢慢剖出。
血液也在变化。
陈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血液原本带着的一点凡俗热浊,正被三光神水一点点洗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更清、更沉的气息。
血流过经脉,不再只是运转气血,而是带着法水余韵,能够承载些许灵机。
这点变化很细微,但对修士而言却是极为重要的一点。
若是肉身永远不能承载灵机,那再高明的法力也只是借住其中。
而到了玉骨这一重修行,便是要让这具肉身真正开始向道而近。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舟早已忘记自己在池中待了多久。
或许是一日,或许是两日,也或许更久。
他已经完全沉入自己的世界当中,不再去想外界。
只是一遍遍引法水周流,一遍遍承受三光洗濯。
痛意最深时,他几乎觉得骨骼要从里往外裂开。
可下一刻,月光便会随之渗入,将那种将裂未裂的痛意压下去。
某一个时刻。
陈舟体内忽然响起了一声极轻的玉音。
泠!
这声音极轻、极淡,若非是就在此般寂静到极致的地方,几乎都无法听到。
可在陈舟心神中,却像是一道水波荡开。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密,却没有丝毫的杂乱,就像许多细小玉石在水中相触。
陈舟体内骨骼开始一寸寸亮起,由内而外的泛出一种莹莹的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