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这话一出，老太太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只是他忙着掏钱，并未瞧见。从口袋里摸出一分钱递过去，接过老太太装好的河虾，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刚要蹬车离开，就被老太太叫住：“明天还要不？”
陈凡停下脚，转头笑问：“老太太，您这是遇到难事了？”
老太太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明天还能弄到，问问你。这河虾不好卖哦。”
陈凡心里明镜似的，河虾哪里是不好卖，分明是没人要。这年头的人，觉得河虾肉少，炒着还费油，不如买块大肥肉，咬下去满嘴喷香来得实在。就算知道河虾有营养，大多也拿去喂鸡鸭了，没人会费油去炒着来吃，还麻烦。
“明天说不准有没有时间，到时候再说吧。”陈凡实在没法提前应承，自己得工作性质，自己知道，说完便推着车往菜市场里走。
肉摊前只剩些边角料和几根剃得干干净净的大骨头，连点肉星子都看不见，陈凡摇了摇头转身就走。转到卖鸡鸭的摊位，恰好剩最后一只老母鸡，他花了两块钱才拿下，足足五斤多重，退毛去内脏后估计也能剩下四斤肉。又买了两个西红柿、两根黄瓜，这都是应季时蔬，再过半个月就只能吃大白菜和土豆了，得趁现在多吃点。
骑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远远就看见老丈人一家已经到了。沈保国和陈海在自家门口支了张小方桌，正坐着喝茶抽烟。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小木家具，谁让有陈海这么个手艺精湛的木匠师傅在。
“爸。”陈凡喊了一声，两人笑着点头回应。他先把食材拎回厨房，进屋跟丈母娘叶春、沈晚蓉、沈晚江打了招呼，便赶紧扎进厨房忙活起来，天色不早了，得赶在饭点前把菜做好。
一个小时后，饭菜陆续端上桌：红烧老母鸡、清水煮河虾、西红柿炒蛋、拍黄瓜，还有一盆玉米粥和几个白面窝窝头。今天陈海作陪，李秀云和弟弟妹妹们都没来凑热闹，陈凡过去喊了两回，都被他们笑着拒绝了，说让翁婿几家好好聊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春放下筷子，看向陈凡问道：“小凡，晚秋说要把纺织厂的工位让给晚蓉，这事你知道吗？”
陈凡咽下嘴里的窝窝头，点头笑道：“妈，我知道，这是我们小两口商量好的。只要晚蓉愿意去，明天就让我妈带着她去厂里报道。”
叶春转头看向沈晚蓉：“晚蓉，你姐夫都这么说了，你自己怎么想？”
沈晚蓉脸上藏不住笑意，连忙点头：“妈，我愿意！这一年在家找工作太难了，能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这一年她四处碰壁，想学门手艺都没门路，如今姐姐让出工位，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谁知她话音刚落，沈保国突然放下筷子，沉声道：“今天都是自家人，有些话咱们说在明面上，对谁都好。”沈保国看向沈晚蓉，语气严肃，“这个工位是你姐姐的，她现在生孩子没法上班，让给你是情分。晚蓉，你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要谈婚论嫁，等你结婚的时候，这个工位不能带走，只能办理离岗，还给你姐姐，这是你的本分，你可明白。”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陈海悄悄拉了拉沈保国的胳膊，却被他反手拍了拍，示意陈海不要插嘴，陈凡刚想开口打圆场，也被叶春拉了一下制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晚蓉身上，她年纪轻轻刚成年，压根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说这话，一时间手足无措，脸颊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