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陈凡和沈晚江两人相对而坐，心态却截然不同。沈晚江如坐针毡，屁股像是扎了针一般，坐不住片刻，目光频频投向食堂门口，那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而且望向门口的频率越来越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反观陈凡，倒是神色淡然，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平静得很。他心里清楚，事情走到这一步，急也无用，后续要面对的阻碍还不知有多少，与其焦躁不安，不如沉下心来，稳住阵脚，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数。
突然，对面传来“哗啦”一声轻响，沈晚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划痕，这动静瞬间惊醒了出神的陈凡。他抬眼望去，只见孙文正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对着两人轻轻招手。
沈晚江几乎是踉跄着跑了出去，脚步都有些不稳，陈凡紧随其后，步伐沉稳。走到孙文身前，孙文左右扫了一眼食堂里往来的工作人员，压低声音，指了指角落的僻静处，示意三人到那边细说。
三人走到角落，孙文脸上瞬间褪去了之前的平淡，浮现出几分歉意，眼神里还有一丝为难。陈凡一看他这神情，心里便已然有数，邮局定然是不愿掺和这趟浑水，不想惹祸上身。要说孙文当初投送时未仔细核实身份，确实违反了规定，但真要论起对错，在那个讲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年代，却也只能见仁见智。陈凡心里明镜似的，不管哪个单位，平日里一些小疏漏或许能蒙混过关，可一旦摆到台面上，牵扯出责任来，哪怕是一点小事，也能闹得不可收拾。果然，孙文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陈同志，沈同志，实在不好意思，领导没有批准我的请求，我不能陪你们去街道办一起询问。”孙文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无奈，眼神也有些闪躲。
孙文的话音刚落，沈晚江瞬间就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巴一张就要争辩，陈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沈晚江冷静几分。沈晚江满脸不解地看向陈凡，眼里满是急切与委屈，陈凡微微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冲动，随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牡丹烟，抖出一根递到孙文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恳切：“孙师傅，我们理解你的难处，单位有单位的规矩，不勉强你陪同。既然你不能去，那麻烦你写一份书面说明，把当初投送通知书、被李文涛签收的经过写清楚，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孙文闻言，脸色沉了沉，眉头紧锁着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神色有些犹豫。他看了看陈凡沉稳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涨红了脸、满眼期盼与委屈的沈晚江，终究是心有不忍，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跟我来吧，我去办公室给你们写。”
说完，孙文转身朝着邮局的办公区走去，陈凡拉着依旧有些激动的沈晚江，快步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孙文就写完了书面说明，详细列明了投送时间、地点以及被李文涛签收的全过程，字迹工整，内容详实。陈凡接过说明，仔细看了一遍，随后轻声说道：“孙师傅，麻烦你再加盖一下邮局的公章，这样这份说明才更有效力，也能帮我们更快查清真相。”
孙文面露难色，无奈地说道：“公章我做不了主，我再去请示一下领导。”说完，便拿着说明快步走向领导办公室。邮局领导得知此事后，心里也犯了嘀咕，若是此事闹大，牵扯出邮局投送失职的问题，对单位的声誉影响极大，权衡利弊之下，终究还是点了头，同意加盖公章。
拿到盖好公章的说明材料，陈凡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随后骑着自行车，载着沈晚江匆匆赶往东四街道办事处。陈凡来过好几次街道办，对街道办的情况熟得很，但他并未贸然去找文教干事李文涛，陈凡清楚，李文涛既然敢冒名顶替，定然有所准备，贸然对质，只会打草惊蛇。
两人径直走到街道办主任办公室门口，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凡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才带着沈晚江推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王主任正埋着头处理文件，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看，见来人是陈凡，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放下钢笔起身说道：“陈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坐快坐，我给你泡杯热茶。”
陈凡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沈晚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冲动。接过王主任递来的热茶，陈凡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待气氛缓和了些，才缓缓开口，把沈晚江报考中专、录取通知书被李文涛冒领、疑似被人顶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主任。
王主任原本乐呵呵的脸色，随着陈凡的叙述，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与愤怒。听到最后，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办公桌，“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王主任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陈凡见状，连忙开口劝道：“王主任，您消消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想办法解决，生气也无济于事，反而容易乱了阵脚。”
王主任脸色依旧难看，没有搭理陈凡的劝说，径直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手摇电话，先拨通了不远处的南锣鼓巷派出所，让所长带人过来一趟。挂掉电话，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平复了些许情绪，又拨通了李文涛办公室的电话，语气冰冷地让他立刻过来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