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拆开的烟，抖出一根递给陈凡，剩下的放在办公桌上。陈凡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年代，虽有不少女同志抽烟，但王主任平日里和他交流过几次，从未见过她抽烟，看她这动作，这烟显然不是给自己特意准备的，多半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没一会儿，南锣鼓巷派出所副所长杨大致就带着两名民警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了陈凡，刚要开口打招呼，身后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李文涛端着一副镇定的模样，慢慢走了进来。王主任依旧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地盯着李文涛，杨大致见状，立刻闭上了嘴，只是对着陈凡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带着两名民警悄悄站到一旁，尽量不掺和其中，免得引火烧身。
李文涛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脸色难看的王主任，还有一旁的民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他毕竟在街道办工作多年，沉得住气，强装镇定地开口问道：“王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
王主任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将人吞噬。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杨大致都感受到了这股压迫感，下意识地松了松衬衫领口的衣扣。这一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王主任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着李文涛，语气沉重地问道：“文涛，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李文涛缓缓摇了摇头，一言不发，依旧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王主任深吸几口凉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沈晚江的中专录取通知书，是不是你签收的？”
“是。”李文涛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承认了，随后反而抬起头，一脸坦然地反问道：“那是我侄子的录取通知书，我作为他的长辈，代为签收，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这话，王主任忍不住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追问道：“你侄子？你哪个侄子？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叫沈晚江的侄子？”
李文涛依旧嘴硬，脸上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我就一个侄子今年考中专，平时也经常来街道办找我，王主任您也见过的，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问我？”王主任看着他这副狡辩的模样，眼里的失望越来越浓，语气也愈发冰冷：“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把你侄子家的地址说出来，我让杨所带人去把他接过来，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侄子’，到底是不是沈晚江！”
“王主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李文涛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愤怒，“我帮我侄子沈晚江代收录取通知书，到底有什么不对？咱们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志，您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志的吗？”
陈凡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文涛，心里暗自冷笑，这个李文涛，倒是精明得很，先是给王主任戴高帽子，把“同志情谊”搬出来，又借着大吼大叫宣泄情绪，实则是为了稳住自己慌乱的心神，掩盖心底的不安。
“好，好一个同志！”王主任气得浑身发抖，站起身，眼神里再无半分失望，只剩下彻骨的冷漠，他转头看向杨大致，沉声道：“杨所，麻烦你跑一趟，去文教办公室问问，既然李文涛说他侄子常来，办公室的同志总归有熟悉的，把人给我找过来对质！”
杨大致连忙点了点头，应声说道：“好嘞，王主任，我这就去。”说完，便孤身一人走出了主任办公室，留下的两名民警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站在李文涛身边，不动声色地将他围了起来，断了他的退路。
李文涛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王主任阴晴不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闭上了嘴。他坐在椅子上，表面看似镇定，手指却在桌下无意识地绞着，心里却在暗自侥幸：当初街道办统计中专录取名单时，整个片区就三个人被录取，一个是女孩，不符合顶替条件；另一个父母都在部队，背景深厚，他惹不起；只有沈晚江，家里都是普通职工，没什么背景，才被他选中。他早就和自己的侄子沈晚江对好了口供，万一事情败露，就一口咬定是自己这个做叔叔帮忙领的通知书，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为什么要改“沈晚江”这个名字，就说原先的名字，有家里老人家看过，不好，所以改了，而且学籍也已注册，定向培养协议也签好了，人也已经进了机床厂开始学习，只要他咬死不松口，应该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