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主任办公室里,六个人各怀心事,陷入了死寂的等待,没有一人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陈凡靠在沙发上,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烟蒂,脑海里反复梳理着从教育局到邮局的所有线索,思索着李文涛可能留下的破绽。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依旧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反复盘算着,军管退场还不到两年,街道办竟出了这样徇私舞弊的事,若是处理不当、传扬出去,不仅会影响街道办的公信力,还可能引来上级的追责,如何挽回单位形象,成了他此刻最头疼的事。
沈晚江坐在角落,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办公室门口,眼里满是期盼与急切,盼着那个冒名顶替自己的人快点出现,盼着能早日戳穿李文涛的谎言。
李文涛则坐立难安,指尖攥得发白,脑海里飞速回想所有串供的细节,生怕出现一丝疏漏,被人抓住把柄。
两名民警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神色严肃,目光紧紧锁定李文涛,恪守职责,确保人不会趁机脱身,于他们而言,只需做好本职工作,其余的纷争,自有领导决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足足过了四十分钟左右,办公室的门才被轻轻推开,杨大致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工装上面沾着不少油污和灰尘,显然是刚从工厂赶过来,连身上的污秽都没来得及收拾,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与茫然。
“王主任,人带来了。”杨大致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恭敬地说道,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王主任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严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晚江。”年轻人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怯生生地回应着。这三个字一出,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他,有审视,有疑惑,还有沈晚江眼中的震惊与愤怒。
王主任站起身,缓缓走到年轻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仔细端详着他的眉眼,片刻后,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继续追问道:“李文涛说你是他的侄子,可他姓李,你却姓沈,这怎么解释?”
年轻人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李文涛,见李文涛对着自己微微点头、递了个眼色,才定了定神,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话术,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家里的族老说,我原来的名字‘李大壮’不好听,和我命格不合,就和我爹商量着改了名字,连姓也跟着改了,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王主任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他死死盯着年轻人,语气严厉得带着几分威慑:“早不改,晚不改,偏偏等中专考试结束、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才改?小伙子,你可知晓,这种刻意篡改姓名、冒充他人的行为,是犯法的?你就不怕被送去劳改吗?”
年轻人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被王主任严厉的语气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再也装不出镇定的模样,慌乱地把目光投向李文涛,眼里满是求助,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李文涛见状,立刻站起身,刚要开口辩解,王主任早已察觉到他的意图,厉声呵斥道:“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可李文涛却没有听从王主任的呵斥,反而梗着脖子,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理直气壮:“王主任,这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我作为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有说话的权利!再说,改个名字、换个姓,又犯了哪条法律?不说别的地方,就咱们这片区,那些遗老遗少,哪个不是改了汉家姓?凭什么到我这儿,就成了犯法?”
王主任狠狠瞪了李文涛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怒火,他哪里不清楚李文涛话里的意思,那些前朝遗老遗少改汉家姓,是响应政策、顺应时代,和李文涛这种为了冒名顶替而刻意改姓,根本不是一回事。可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李文涛纠缠此事,冷哼一声,转头再次看向那个年轻人,语气依旧严厉:“你说你叫沈晚江,那我问你,考试的时候,你写的名字是什么?中专准考证号是多少?报考时填写的家庭地址又在哪里?”
“我……我……”年轻人被问得语无伦次,脸上满是慌张,眼神躲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信息,事先和李文涛串供时,只记了“沈晚江”这个名字,压根没来得及核对这些关键细节。王主任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里满是不屑:“怎么?敢做不敢当?连自己的准考证号和家庭地址都说不出来,还敢说你是沈晚江?”
年轻人急得满头大汗,慌乱中再次看向李文涛,见李文涛又在给自己使眼色,才连忙稳住心神,把事先背好的托词说了出来:“我不清楚,我……我是托我叔叔李文涛帮忙领的录取通知书,那天晚上他把通知书拿回来,我以为就是我的,根本没多想,也没问那么多细节。”
年轻人的话音刚落,李文涛就立刻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诚恳,试图圆场:“王主任,确实是这样。当初我侄子来找我的时候,就跟我说他改名叫沈晚江了,我还多问了一嘴,他说是族老的意思,我想着都是自家亲戚,也就没再多核实,所以后来邮局工作人员送通知书过来,我就直接报了沈晚江的名字,代为签收了。”
陈凡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李文涛的狡辩,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随手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文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李干事,既然你说你不清楚其中缘由,那我倒想问问你,当初邮局工作人员送通知书的时候,有没有和你确认过沈晚江的家庭地址?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李文涛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暗自咯噔一下,他没想到陈凡会突然问起这个细节。他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见邮局的工作人员并不在场,心里的侥幸又多了几分,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没有,当初邮局工作人员只是把通知书递给我,没和我确认过地址,我也就没多说。”
陈凡闻言,忍不住气笑了,眼神里满是嘲讽,他真不知道李文涛是太过愚蠢,以为能蒙混过关,还是忘了邮局会留存投送底单。
只见陈凡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两样东西,轻轻扔在办公桌上,“啪”的一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你自己好好看看,”陈凡指着桌上的东西,语气冰冷地说道,“不管是邮局的投送签收底单,还是孙师傅亲笔写的说明材料,上面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沈晚江的家庭地址。我倒想问问你,你口中的‘侄子’,什么时候住进了我媳妇家?我这个当姐夫的,怎么不知道?”
这话一出,李文涛如遭雷击,身子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险些栽倒在地,旁边的两名民警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王主任见状,连忙转身拿起桌上的底稿和说明材料,快速翻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看完后,他猛地抬头看向李文涛,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文涛,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文涛深吸几口凉气,勉强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试图继续敷衍:“王主任,可能……可能是我当时太高兴了,我侄子考上中专,我一时疏忽,没注意核对地址,才出了这样的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