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都说了慎重,怎么还什么话都说?陈凡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这可是关乎沈晚江一生的前途和命运,不说十年寒窗苦读,那也是这辈子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岂是一点钱和粮食就能抵消的?
陈凡死死盯着两人,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里满是怒火和嘲讽:“你觉得可行吗?若是今天被冒名顶替的是你们家的孩子,是你们家孩子的一生被毁掉,你们还能这么好说话,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到此为止’吗?”
陈凡的不善语气,还有眼底的怒火,李文修和李文瑾听得一清二楚,也看得明明白白。
李文修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苦涩,继续恳求道:“陈同志,我们知道李文涛做错了,我们也愧疚,可大壮,就是我家那孩子,他已经完成了学籍注册,还和第一机床厂签了用工协议,这可是他这辈子唯一能走出乡下、摆脱贫困的机会,是关乎他一生的大事啊,你总不能狠心毁了他吧?”
“呵呵。”陈凡发出一声冷笑,眼底满是嘲讽,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毁了他?那你倒是说说,他偷了沈晚江的一生,被偷走人生、被毁掉前途的人,又该怎么办?难道就因为你们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活该被欺负、被顶替,就活该一辈子困在原地,看不到希望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文修和李文瑾的心上,两人瞬间哑口无言,脸上满是愧疚和不甘,却又无法反驳。他们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法善了了,陈凡的态度太过坚决,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
李文瑾性子本就急躁,被陈凡的话怼得面红耳赤,顿时沉下脸,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陈同志,我们乡下人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没人敢欺负我们李家的人!大壮的叔叔伯伯,还有村里的族人,都还没全都死绝,你要是非要逼我们,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威胁我?”陈凡嗤笑一声,神色不屑一顾,周身散发出一股军人特有的凛冽气场,“别说我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还会怕你们这点威胁?就凭你们所谓的宗族势力?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国法,不是宗族规矩!从古至今,能传下来的家族,谁家没有几分根基?真要闹起来,你们以为能占到便宜?在国家的法度面前,你们这些所谓的宗族势力,根本不值一提!”陈凡语气强硬,眼底的锋芒毕露,没有丝毫畏惧,显然根本没把李文瑾的威胁放在眼里。
见陈凡态度如此强硬,气场逼人,李文瑾气得冷哼一声,咬牙切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文修一把死死拦住了。
李文修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和狠厉,他知道,今天再怎么说也没用,陈凡心意已决,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李文修深深看了陈凡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随后拉着还在气头上的李文瑾,转身匆匆离开了四合院,脚步急促,显然是带着怒气和不甘。
陈凡眯着眼睛,目送两人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神色依旧凝重,没有丝毫放松。
李文瑾的急躁易怒,冲动鲁莽,陈凡根本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真正让他忌惮的,是从头到尾都神色平静、不露声色的李文修,这样的人,心思深沉,藏得极深,看似温和,实则狠厉,一旦记恨上,日后必定会找机会报复,才是最可怕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陈凡便起身收拾妥当。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又给沈晚秋和六斤盖好被子,留了张字条,便匆匆出门了。
陈凡先去派出所打了卡,跟值班的同事交代了几句工作,又特意找到许倩,把手里的一些琐事托付给她,反复叮嘱了几句,才匆匆往教育局赶。
等他赶到教育局门口时,沈晚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材料,指节都有些发白,神色有些紧张,眼神里满是忐忑和期待,时不时抬头看向教育局门口的方向。
两人在教育局门口的登记处做好登记,便一同走了进去,沿着走廊径直来到普教科门口。
陈凡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请进”,两人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普教科的周明远看到是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连忙引着两人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还给他们倒了两杯温水:“陈所长,沈同志,快坐,快坐。”
陈凡示意沈晚江把手里的材料全部放在桌上,随后看向周明远,脸上带着几分恳切的笑意,语气也格外诚恳:“周干事,麻烦你了。沈晚江被冒名顶替的事,我们已经全部弄清楚了,相关的证明材料、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你帮忙仔细看一下,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周明远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材料,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起来,神色渐渐变得严肃,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越看,周明远的脸色就越沉,到最后,脸上更是阴晴不定,眼底满是怒火。虽说他之前已经有了猜测,心里早有准备,知道事情不简单,但当亲眼看到这些铁证,看到沈晚江被冒名顶替,看到李文涛一家的所作所为时,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心底的火气,缓缓开口说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清楚了,这件事,确实是李文涛一家的过错,太过分了。”
顿了顿,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可问题是,那个冒名的‘沈晚江’,也就是李文涛的侄子大壮,已经完成了学籍注册,定向培养协议也已经和第一机床厂签好了。这两项都和工厂用工紧紧挂钩,牵扯到的部门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我一个普教科干事能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能擅自解决的。”
陈凡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心底的焦虑又多了几分,眉头紧紧皱起,连忙问道:“周干事,那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无论多麻烦,多繁琐,我们都愿意配合,只求能尽快还晚江一个公道,保住读中专的机会。”
周明远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无奈地说道:“市教育局没有权力撤销已注册的学籍,也不能随意解除定向培养协议,就连市工业局,也不能擅自更改用工名额,这都是有明确规定的。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按正规程序,向市工业局和教育局联合申诉办公室提交书面申诉,附带全套证明材料,再由联合申诉办公室报请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只有这样,才有机会纠正这件事。”
周明远顿了顿,又仔细补充道:“而且流程必须合规,一点捷径都不能走,不能有任何疏漏。申诉周期至少要半个月,还要层层签字确认,一步都不能少,从联合申诉办公室的初审,到后续的复核,再到上级审批,每一步都要签字盖章,差一个章、少一个签字,都得重新来过,耽误更多时间。”
陈凡默默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他本身就是体制内的人,比谁都清楚机关办事的规矩,最讲“程序合规”,尤其是申诉这类关乎个人前途的大事,更是要严格遵循层级审批流程,半点都不能马虎。
陈凡清楚地知道,申诉的流程有多繁琐,层级有多复杂,先由联合申诉办公室初审,核对材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再报市教育局和工业局联合会议审议,达成一致意见后,还要报请市人民委员会备案,每一步都要签字盖章,容不得丝毫疏漏,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陈凡心里更清楚,就算按规矩一步步跑下来,时间也肯定来不及了,沈晚江的定向培养名额,读中专学习技能的机会,耽误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根本拖不起。
陈凡压下心底的烦躁和焦虑,起身对着周明远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了声“麻烦周干事了,辛苦你了”,便带着沈晚江匆匆离开了教育局。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去铁道部寻求上级协调,看看能不能打通关节,加快申诉流程,尽快解决这件事,保住沈晚江的中专录取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