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慢悠悠地吹走了夏末的燥热,天气渐渐染上了几分凉意,早晚出门已需添件薄衣。
天才微微发亮,陈凡就习惯性地起身查看六斤的情况。这一个月熬下来,他早已习惯了夜里醒来五六次,若是哪晚睡得安稳,反倒有些不踏实。
看着熟睡中的小闺女,小嘴微微嘟喃着,小手攥成紧实的小拳头,仿佛随时要投入一场小小的“战斗”,陈凡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虽说这小家伙这一个月着实磨人,但自从有了她,平淡的日子里便多了许多细碎的欢喜,连疲惫都淡了几分。
“小凡,醒了?”沈晚秋也从沉睡中醒来,睁开眼就看见自家丈夫正俯身望着闺女,声音轻得生怕惊扰了孩子。
陈凡闻言转头,目光落在沈晚秋脸上,随即挪过身子,想凑过去抱一抱、亲昵片刻,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抱什么抱,一个月没洗头没洗澡,你也不嫌味大?”沈晚秋说着,眼底满是嫌弃,倒不是嫌陈凡,更多是嫌自己这一个月的邋遢。陈凡却乐呵呵的,半点不恼,笑着哄道:“今天可是个好日子,你出月子,咱们六斤也满月,我这就去给你烧水,让你痛痛快快洗个干净。爸前几天特意打了个全木头的洗澡桶,宽敞得很,你整个人坐进去都绰绰有余。”
一听能洗澡,沈晚秋顿时按捺不住,推着陈凡就催:“那还不快去!今天两边家里人都要来吃饭,也算给六斤办个简单的满月酒,可不能耽误了。”
陈凡一边穿衣服,一边随口说道:“我给六斤取了个大名,叫陈瑶,你听听怎么样?”
“陈瑶?陈瑶?”沈晚秋撑着身子半靠在墙上,反复默念了两遍,眼底露出几分赞许,“名字倒是朗朗上口,也好记。就是这‘瑶’字,你怎么突然想到的?有什么说法吗?”
那时候,有点文化底蕴的人家,给孩子取名总爱找些古文出处,图个雅致,若是没那么多讲究,就跟着时代大潮走,“建国”“援朝”“凯旋”这类名字,在五十年代初的四九城,几乎一喊就有大片人回应。到了乡下,就信奉“贱名好养活”,男孩多叫石头、木头,女孩则多是梅、花之类,都是些生活里常见、又耐活的植物名字,图个平安顺遂。
“没啥讲究,就是觉得好听。”陈凡笑着解释,“‘瑶’字本义是美玉,你看咱们六斤,皮肤白里透红,长得胖嘟嘟的,可不就像块招人疼的小宝玉?”他没敢说,这字里藏着“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呼龙耕烟种瑶草”的雅致寓意,眼下这年代,说这些反倒显得不合时宜,不如简单直白的解释更贴心。
见沈晚秋还在细细琢磨,陈凡便自顾自出门洗漱,转头就去烧水。早饭是提前端到老母亲厨房热着的,他索性把两口锅都烧上,一口给沈晚秋洗澡用,一口是给沈晚秋添水用的。
走近老母亲的厨房,陈凡就看见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他探进头,笑着打趣:“爸、妈,还有我的份不?”
李秀云抬头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几乎看不见黑眼球,没好气地骂道:“什么时候你来老娘这儿,我让你空着肚子走?自己滚去盛!”
陈凡赶紧闭了嘴,不敢再多说。自从闺女出生,他在家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别说他了,连陈云在李秀云跟前都讨不着好,好几次被打得哇哇大哭,都是跑回他屋里,找嫂子沈晚秋寻求安慰。
陈凡捏了两个窝头,端起一碗几乎见不着米粒的稀粥,在弟弟陈山身边坐下。看着眼前黑了、高了、也壮实了不少的弟弟,陈凡开口问道:“小山,在汽车队学得怎么样?有没有认真跟着师傅学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