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骑着自行车,车把轻轻晃着,嘴里哼着前世在抖音刷过的小调,调子轻快,混着胡同里的烟火气,格外惬意。快到菜市场门口时,他利落地下了车,门口挤着不少老百姓自发摆的小摊,大多是拿粮食、杂物互相调换,少见用钱交易的,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自行车根本没法往里骑。
陈凡挑了一只肥硕的老母鸡,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选了一条鲜活的大鲤鱼,再拎上几把青菜、几个土豆,把东西仔细捆在车后座,跨上自行车,匆匆往师娘蒋凤琴家赶。
自从柳涛也进了汽修队,这院子里白天就只剩师娘一个人。哪怕是礼拜天,柳涛也和弟弟陈山一样,沾着职业的边,没个固定的休息时间,忙起来就不着家。
“师娘,师娘!”陈凡的自行车还没停稳,热情的喊声就先飘了过去,远远地,就看见蒋凤琴蹲在院门口的石板上,正低头搓洗着什么。
蒋凤琴闻声抬头,见是陈凡,立刻放下手里的被套,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水渍,站起身笑着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晚秋和孩子出啥事儿了?”
“没有没有,”陈凡麻利地跳下车,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凑到蒋凤琴身边,脸上堆着笑,“师娘,今天晚秋出月子,也是咱六斤满月,我过来请你和师父过去吃饭。对了,师父今天能回来不?”
“谁知道他哟,”蒋凤琴语气淡淡的,眉眼间却没什么真埋怨,“你师父那乘警的活儿,就没个准点,回不回家全看火车到站的时辰。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他爱啥时候回,就啥时候回。”乘警的工作向来辛苦,常年奔波在列车上,吃喝不定时、作息无规律,家里人早已习惯了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
“请啥请,还要你跑一趟。”蒋凤琴乐呵呵地“埋怨”了一句,伸手拍了拍陈凡的胳膊,语气自然得像吩咐亲儿子,“今天日头正好,你们也都在家,我本来还想着把被套浆洗干净、晾透了再过去,既然你来了,就别着急走,一会帮我把被套沥干水分,省得我再找外人搭手。”
陈凡笑着应下,见师娘还在忙活被套,便转身进了屋,抄起墙角的斧头,去屋檐下劈柴。目光扫过堆柴的地方,才发现柴火已经所剩无几,眼看天就要冷了,总得备足了过冬的柴火才踏实。他自己要上班,没功夫帮师娘捡柴,以前这些活儿,都是柳涛休息时,往郊区跑一趟弄回来的。
说起柴火,这四九城里的人家,大多得靠买。若是乡下有亲戚本家,还能托人捎点或者自己去弄点。要是不认识村里的人,可没人敢随意上山,这个时候山林都划给了村集体,擅自上山砍柴就是盗采,遇上村里的民兵,真要是起了冲突被打死,也只能自认倒霉,没人会为这事出头。
没一会儿,陈凡就把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随后又和师娘一人拽着被套的一头,反方向用力拧转,把水分沥干,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晒好。锁好院门,扶着师娘坐上自行车后座,陈凡蹬着车,慢悠悠地往南锣鼓巷95号院赶。
推着自行车进了四合院,就看见沈晚秋头上裹着厚厚的围巾,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蛋,正站在院子中央,和几位邻居大嫂聊天。今天是礼拜天,院里的人大多没出门,见沈晚秋出了月子第一次露面,都凑过来寒暄几句,挺着大肚子的王燕也在其中,笑着拉着沈晚秋的手问长问短。
陈凡推着车从旁边走过,邻里们都笑着和他打招呼,却也没多絮叨,毕竟一群女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掺和。他点点头应着,快步提着菜进了厨房,仔细放好,又转身进了里屋。
屋里,闺女六斤正睡得香甜,小眉头轻轻皱着,小嘴巴时不时动一下,陈凡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她。目光扫到墙角的洗澡桶,他凑过去瞧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桶里的洗澡水浑浊不堪,表面还飘着一层油腻腻的浮物。他蹲下身子,想把木桶抱起来倒掉水,一用力,木桶却纹丝不动,差点闪了腰。
没法子,他只能找了个小水桶,一桶一桶地把脏水往外提。倒到最后,木桶底层还积着一层厚厚的污垢,他索性把木桶搬到院子里,想彻底洗干净,天冷了,往后洗澡还用得上。可伸手一摸桶壁,滑不溜秋的全是脏东西,凉水根本洗不干净,他只好转身回厨房,打算烧点热水来擦洗。
中午一家人简单吃了点,下午一点多,老丈人沈保国就带着丈母娘叶春、小姨子沈晚蓉、小舅子沈晚河来了。至于大舅子沈晚江,正在读中专,平日里基本都在学校,不常回家,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假期,礼拜天也多半是学校带队,去厂里参加实践,这次也没过来。
陈凡听见动静,立刻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和众人打招呼,又掏出烟,给沈保国递了一支,打着打火机帮他点上,两人走到院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唠着家常。
“小陈,晚江的事,一直没来得及过来谢谢你,”沈保国吸了一口烟,语气里满是感慨,“那阵子抽不出时间,你丈母娘又要照顾家里这几个,实在抽不开身,多亏了你出面帮忙。”
“爸,您说这话就见外了,”陈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都是自家人,分什么你我。”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至亲也就这几个,父母那边虽说还有些亲戚,可平日里来往不多,年节也都是父母出面应付,说是熟络,可真要遇事出头,还得掂量掂量。成年人的世界,除了至亲,其余的都得守好边界,不然早晚被琐事拖垮。
沈保国听了,心里暖烘烘的,抬起手拍了拍陈凡的肩膀,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好小子”。这时,陈凡的父亲陈海也走了过来,笑着和沈保国等人打招呼,顺势加入了两人的闲聊。陈凡见状,笑着说道:“爸,你们聊着,我去厨房忙活晚饭,争取让大家早点吃上嘴。”
沈保国点点头,有陈海陪着,两人年纪相仿,也有共同话题,便让陈凡去忙了。
陈凡回到厨房,系上围裙就忙活起来,洗、切、炖、炒,手脚麻利,这一忙就是两个多小时。正炖着红烧肉,就感觉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厨房门口探着两个小脑袋,吓了他一跳,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两个躲在门口干嘛?把头伸进来吓谁呢?”
“大哥,太香了,你在做啥好吃的呀?”陈云听见大哥问话,立刻从门口跑了进来,小脸上满是馋意,旁边的沈晚河则腼腆地笑了笑,脚步顿了顿,也跟着走了进来,他也是被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勾来的,虽说比陈云大几岁,却稳重得多,也拘束得多。
陈凡看着陈云扑过来,伸手一把将他捞了起来,掂了掂,笑着打趣:“你个小馋猫,怎么又重了这么多?是不是妈在家偷偷给你做好吃的了?”
陈云靠在陈凡怀里,歪着小脑袋,笑嘻嘻地反驳:“没有没有,妈动不动就训我,有时候还打我,哪有好吃的给我呀,大哥你想多啦。”
陈凡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还记得去年,陈云连“大哥”都喊不清楚,吐字含糊,这才一年功夫,就能条理清晰地和他对话、反驳他了。这孩子,真是一眨眼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