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出杜国中办公室,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指无意识地蹭着衣摆,心里直犯嘀咕。消防设施没一次性薅到手,还有不少关键东西没凑齐,只能等下次再想办法了。陈凡暗自叹气,如今国家正处于百废待兴的建设攻坚期,第一个“一五”计划全面铺展,举国上下的人力、物力与财力,皆倾囊投入重点工程之中。仓库这般细碎难处,较之国家宏图大业,不过是沧海一粟,只能沉下心来,慢慢添置了,像蚂蚁搬家一样,总有一天能全部弄好。
回到自己办公室,陈凡把军大衣往椅子上一搭,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温水缓了缓。接着,拿起本子,把今天写的消防训练防灾手册,从新写了出来,写完之后,准备让许倩核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让人多抄几份发下去,让大家提前熟悉熟悉,毕竟从明天开始,他就要正式开课,给大伙划重点、讲干货了。
下班铃声刚响,陈凡立马收拾好东西,穿起军大衣,蹬上那辆半旧但擦得贼亮的自行车,火速往菜场冲。他精挑细选了一捆新鲜青菜,又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今天是师娘蒋凤琴的生日,早几天师娘就和陈凡他们说好了,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去热闹热闹,这种场合,他肯定不能空手去,必须得有点表示。
猪肉用粗草绳串着,稳稳挂在车把上,自行车一颠,肉就跟着晃悠,路边玩耍的半大孩子瞅见,眼睛瞬间亮成了灯泡,嘴里小声念叨着“肉、肉”,一群人追着自行车跑,直到陈凡的身影钻进胡同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停下,眼巴巴地望着胡同口,那羡慕劲儿都要溢出来了。
“师娘,我来啦!”陈凡刚骑进四合院大门,大嗓门就喊了起来,还带着点雀跃。院里的邻居们都在忙自己的活,见他来了,纷纷停下手里的事,笑着跟他打招呼,虽说平时来往不多,但脸都熟。谁不知道,这是老柳家的徒弟陈凡,人老实还孝顺,前些年蒋老太眼睛出问题,就是他掏钱又出力,亲自送蒋老太远去洛阳治病,最后治好了。提起他,院里没人不夸一句,妥妥的重情重义好小伙。
蒋凤琴系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听见陈凡的喊声,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从飘着饭菜香的厨房快步走出来。她扫了一眼车把上的肉和菜,当即故意板起脸,带着点嗔怪地吐槽:“你这孩子,跟师娘还见外啥?来我这儿吃饭,还能缺你一口肉?特意跟你说别带东西,你偏不听,次次都破费,真是白费心思!”
她的声音清亮,院里干活的邻居们都纷纷看过来,眼里全是羡慕。陈凡心里跟明镜似的,师娘这是故意说给大伙听的,既显他孝顺,又给他撑面子。他立马堆起笑脸,不反驳不辩解,顺着师娘的话往下接。
“师娘,今天是您大寿,做徒弟的,哪能不表表心意?这都是小事,不值几个钱。”陈凡停稳自行车,小心翼翼地把肉和菜拿下来,递到师娘手里,又笑着问:“对了,晚秋和孩子来了没?我路上还琢磨着,她们娘俩说不定早就到了。”
“来了来了,老早就到了。”蒋凤琴接过东西,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她指了指东屋,语气软乎乎的:“快进去看看,六斤那小丫头刚喝完奶,晚秋正哄她睡觉呢,估计这会儿已经睡熟啦。”
陈凡点点头,知道屋里暖和,自己刚从外面骑自行车过来,手冻得跟冰坨子似的,生怕冻着孩子。他就站在门口,使劲搓手,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心变热,才轻轻掀开棉帘子,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进屋。一进门,就看见沈晚秋坐在炕边,手指轻轻拍着六斤的小屁股,嘴里哼着不知名儿歌,声音软得能化了,正耐心哄小丫头睡觉。
“下班啦?”沈晚秋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看见是陈凡,眼睛里瞬间泛起笑意,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怀里的小宝贝。
“嗯,刚忙完,没耽误多久。”陈凡轻声应着,一边脱下军大衣,往墙角的衣架上一搭,一边快步走到炕边,满脸关切地问:“今天抱着孩子过来,路也不算近,累坏了吧?孩子一路上没闹你吧?”
“没事,不算太累。”沈晚秋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怀里熟睡的六斤身上,语气里全是宠溺:“就是这小丫头,头一回出四合院,对啥都好奇,一路上咿咿呀呀的,自说自话,嘴里念叨的话,我琢磨了半天,也没听懂一句。”婴儿语这东西,简直是世界上最难懂的语言,除了同龄的小娃娃,其他人再怎么猜,也猜不明白。
陈凡弯下腰,仔细盯着六斤熟睡的样子,小丫头侧着头皱着小眉头,小嘴还时不时动一下,软乎乎的,可爱到犯规。他忍不住放轻声音,小声念叨:“等开春暖和了,不冷不热的时候,咱们抽时间带孩子出去转转,让她也见见世面。要么元旦也行,我听说大前门那边有耍杂耍的,老热闹了,就是那时候天冷,到时候给孩子裹得厚一点,应该就没事。”
沈晚秋一听,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一家三口元旦出游的画面,陈凡和她并肩走着,她抱着孩子,一起看耍杂耍、逛集市,心里暖暖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你确定元旦那天能休息?我看你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别到时候又临时有活,抽不开身,让我们娘俩空欢喜一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