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北平,雪下得绵密又轻柔,四合院里的灰瓦上积了薄薄一层莹白,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混着煤炉散发的暖香与雪的清冽,在青灰街巷里缓缓弥漫。
两人商定妥当后,陈凡轻手轻脚折回前院,生怕惊扰了屋里歇息的父母。他立在父母房间的窗下,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棂,声音压得极低:“爸,说好了。”屋里立马传来陈海浑厚有力的回应:“知道了,夜里寒,多给炕添点柴火。”陈凡应了声“好”,望着窗纸上映出的父亲模糊身影,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内煤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烟火气,漫满了整个屋子。沈晚秋早已收拾妥当碗筷,正弯腰往炕灶里添柴火,纤细的身影微微前倾,鬓边的碎发被炉火映得泛着柔和的暖光。她捏着几根干柴,小心翼翼地往炉子里塞,生怕火星溅出烫着,嘴里还轻声念叨:“得添足了才好,不然半夜火灭了,六斤该冻着了。”
陈凡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暖意,轻声问道:“晚秋,家里的柴火还够用吗?”
沈晚秋头也没回,一边继续往炉子里添柴,一边轻声应道:“不多了,约莫还能用上半个月。”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着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她的侧脸愈发柔和。陈凡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门框,心里暗暗盘算:看来这几天下班,得在街上多转几圈,找找卖柴火的。那些卖柴人都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时间不定,想买全凭运气,可眼下天越来越冷,柴火万万不能断了,不然一家人夜里可要遭罪。
接下来的几日,陈凡每天下班都特意绕着街巷多走一段,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淘到了不少干柴,整整齐齐地码在院角,堆得像个小土丘。不仅备足了自家的用度,还分了一部分,给师娘和大姐家各送了些。
这天傍晚,陈凡刚走进四合院,就看见陈海站在屋门口,手上还沾着细碎的木屑,见他回来,立马笑着开口:“小凡,吃过晚饭,把婴儿车给你大姐送过去。”
陈凡闻言,顺着父亲的目光往屋里瞥了一眼,只见八仙桌上摆着一辆崭新的婴儿车,和记忆里的模样相差无几,只是原先的竹制轮子,换成了易中海帮忙打造的铁制轮子,乌黑发亮,轻轻一推便顺滑无阻,车斗里还缝着柔软的粗布布条,铺得平平整整,生怕硌着孩子。他又瞥见旁边放着一个半成品,框架已然成型,只差装轮子,便笑着问道:“爸,这个是给谁做的?”
陈海乐呵呵地擦了擦手上的木屑,语气里满是笑意:“是给一大爷家做的。前两天他过来串门,看见我做婴儿车,说刚好适合念慈和凯旋,就托我也做一个,这不,还没来得及完工呢。”自从易中海有了念慈和凯旋两个孩子,性子也柔和了不少,待人接物客客气气,说话做事愈发靠谱,邻里间有求必应,从不推脱。陈海本就热心肠,见易中海实在诚恳,也乐意和他多走动,这点举手之劳,自然一口应下。
陈凡闻言点点头,没再多问,和老父亲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刚掀开门帘,就听见沈晚秋的声音传来:“回来了?”她正低头坐在炕边洗尿布,搪瓷盆里的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双手在水里轻轻搓动,动作娴熟又轻柔。“嗯,回来了。”陈凡脱下身上的军大衣,轻轻抖了抖肩上的浮雪,雪花落在地上,转瞬便化了。他把大衣挂在墙上的挂钩上,目光瞬间落在炕上的小六斤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小六斤正躺在炕上,裹着厚厚的小被子,睡得香甜。许是沈晚秋奶足的缘故,小家伙长得胖墩墩的,小脸圆滚滚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偶尔轻轻颤动一下,模样乖巧又惹人怜爱。陈凡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小脸蛋,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心里瞬间被温柔填满。
“吃过饭,我去给大姐家送婴儿车,你要不要一起去?”陈凡一边逗着六斤,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脚丫,一边开口询问沈晚秋。
沈晚秋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目光望向窗外,雪还在下,夜色已然渐浓,街巷被白雪覆盖,朦胧一片。她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吧,这雪太大了,夜里打着电筒都看不清路,太不安全。对了,你去的时候问问大姐他们,明天不是元旦休息嘛,要不要一起出门逛逛。”
陈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漫天飞雪,街巷被白雪盖得严严实实,确实湿滑难走,便点了点头:“好,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在家好好看着六斤,别让她着凉。”晚饭过后,陈凡围上厚厚的围巾,把领口拢得严严实实,又和沈晚秋叮嘱了几句,才去老父亲屋里,小心翼翼地扛起婴儿车,推门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风雪裹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陈凡把婴儿车稳稳扛在肩上,脚步稳健地往前走,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一路顶风冒雪,终于到了李大龙家。
陈凡站在院里,轻轻喊了一声:“大姐,姐夫,我来了。”李大龙立马循声从屋里出来,身上还穿着厚实的棉袄,看见陈凡肩上扛着东西,快步上前,笑着问道:“小凡,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这扛的是啥?”
话还没说完,李大龙就伸手接过陈凡肩上的婴儿车,两人一同走进屋。屋里的煤炉暖烘烘的,瞬间驱散了陈凡一身的寒意。李大龙把婴儿车放在地上,仔细一看,才看清是辆婴儿车,立马笑着打趣:“你小子,倒是有心,还特意给晨晨抗来一辆婴儿车。”陈香也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递到陈凡手里,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陈凡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寒气都散了,笑着解释:“前几天过来,看见晨晨总被绑着,大姐你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看着他,生怕他瞎跑受伤,这不就让我爸做了辆婴儿车,送过来给你省点力。”陈香低头看着婴儿车,一看就是父亲陈海的手艺,眼眶微微发热,笑着夸赞:“还是自己的弟弟心疼姐姐,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