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笑了笑，目光转向李大龙，随口问道：“姐夫，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在家？往常这个时候，你不还在店里忙吗？”李大龙轻轻叹了口气，又很快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嗨，现在天冷，没什么人愿意在外面吃饭，再说，现在实行粮食定量供应，大家过日子都拘谨，舍不得在外头花钱，偶尔也就几个老客过来喝一杯。”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好我听了你的话，早早响应政策，加入了公私合营，现在旱涝保收，就算没什么生意，每个月也能拿三十多块工资，够我们一家吃用了。你看别的酒楼，现在都亏得厉害，硬撑着过日子，有的想靠拢政策，可工厂那边正在收尾，没多余的人手过来改造评估，只能等开年再说了。”
陈凡闻言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挺好，这样就踏实多了，不用再担惊受怕。”随后，他想起沈晚秋的叮嘱，看向陈香问道：“大姐，对了，明天元旦我休息，想着带晚秋和六斤出门逛逛，你们要不要一起去？”陈香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解释：“不了，你姐夫有个堂大爷，早就约好了明天上门来做客，你们一家去吧，记得给六斤多穿点，外面人多热闹，但也冷得厉害。”
陈凡点点头，又和大姐、姐夫聊了几句家常，反复叮嘱他们注意保暖，才起身告辞，再次顶着风雪回了四合院。夜里，雪渐渐停了，四合院里一片静谧，只剩下煤炉燃烧的细微声响，六斤睡得香甜，陈凡和沈晚秋坐在炕边，轻声说着明天出游的琐事，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1955年的元旦，天刚蒙蒙亮，黑色的天幕还未完全褪去，四合院里就飘起了淡淡的煤烟香，混着清晨的微凉与雪后的清冽，漫过灰瓦土墙，落在每一户人家的窗台上。
陈凡早早地就起了床，院里的空地上，陈凡握着斧头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哐哐哐”的劈柴声清脆有力，在清晨的静谧里格外响亮，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泛着温润的木色。
陈凡回屋又弯腰添了些煤块，把煤炉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着漆黑的炉壁，跳跃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彻底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炕边，沈晚秋正低着头，指尖捏着细密的针脚，小心翼翼地给六斤穿新做的小花棉袄，棉袄是用几种浅色系的碎花布拼缝的，针脚匀净得像印上去的，领口和袖口还滚了一圈软软的白绒，衬得六斤的小脸蛋愈发红扑扑的，像熟透的小苹果，惹人喜爱。
“慢点穿，别硌着孩子。”陈凡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端起桌上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粥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扑鼻，陈凡顺着碗边，吸溜了一口，目光落在六斤身上，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温水。
六斤咿呀咿呀地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小嘴巴噘得圆圆的，像是在跟爸妈撒娇，小手还时不时去抓沈晚秋垂在肩头的发丝，扯得轻轻的，惹得沈晚秋轻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六斤的小鼻尖：“你看这丫头，越来越皮了，净爱捣乱，穿个衣服都不安稳，也不知道像谁。”
陈凡闻言乐呵呵的笑了一声，继续溜着小米粥。
简单吃过早饭，陈凡把六斤轻轻抱进提前备好的竹编婴儿篮里，篮子四周铺着厚厚的棉布，软乎乎的，像小摇篮一样。
陈凡又给沈晚秋裹上厚厚的棉大衣，细心地拢了拢她的衣领，生怕她着凉，自己也穿上厚实的棉袄棉裤，拎起装着干粮和搪瓷水壶的蓝布包，笑着说道：“走吧，咱们今天把四九城里热闹的地方，都逛一遍。”
沈晚秋点点头，伸手扶了扶婴儿篮的布带，指尖轻轻碰了碰六斤的小手，眼里满是期待，自从有了六斤，夫妻俩就被琐碎的家务绊住了脚步，很少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出门，更别说带着孩子了。
走出四合院，清晨的北京街头格外热闹，晨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洒在积雪覆盖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泽，积雪被行人踩得紧实，偶尔有冰面反光，格外耀眼。
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整洁的棉布衣裳，藏青、藏蓝、月白的颜色，衬得日子格外素净，有的背着洗得发白的布包匆匆去上班，脚步轻快，有的牵着孩子的小手，慢悠悠地走着，低声说着家常，偶尔有几辆自行车驶过，车铃声“叮铃铃”地清脆作响，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又很快消散在街巷深处。
路边的小摊早已支了起来，卖糖画的摊主支着小小的木架，糖浆的甜香飘得很远，卖热豆腐脑的推着小推车，蒸腾的热气裹着浓郁的豆香，模糊了摊主的眉眼，卖烤红薯的铁桶里，红薯烤得滋滋冒油，焦香扑鼻，吆喝声此起彼伏，裹着浓浓的烟火气，钻进鼻腔里，让人心里暖暖的，浑身都有了力气。
陈凡抱着婴儿篮，手臂稳稳的，生怕晃着里面的孩子，沈晚秋并肩走在旁边，两人慢悠悠地往天安门广场的方向走。
六斤躺在婴儿篮里，好奇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转来转去，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驶过的自行车，时不时发出软软的咿呀声，小手紧紧抓着篮子边缘的碎花布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