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行人踩得紧实,偶尔有风吹过,带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裹紧围巾,把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记着沈晚秋的叮嘱,得赶在供销社关门之前,把炸年货的东西买齐。
供销社里格外热闹,年关将近,来往的人都揣着钱、提着布袋子,挤在货架前忙着采购年货,空气中混杂着糖果的甜香、粮食的醇香和酱油的酱香,处处都是年的味道,热闹又亲切。
1955年的供销社除了粮食定量之外,其他还是自由买卖,等到年底,其他物品就要各种票据了,木质货架摆得整整齐齐,上方挂着“货真价实、服务群众”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每种商品的价格都用白色粉笔写在硬纸板上,清晰规整、一目了然。
货架最前排摆着各类年节必备品,左边是糖果区,玻璃罐里整齐地装着水果糖、奶糖、水果硬糖,还有散装的麦芽糖,晶莹剔透,中间是粮油干货区,红枣、花生、芝麻、瓜子一应俱全,旁边还摆着少量的粉条、海带和晒干的黄花菜,都是年节里常用的食材。
右边是日用品区,肥皂、胰子、灯笼、对联,还有给孩子买的小泥人、小人书,甚至还有少量的鞭炮,每样都摆得满满当当、整齐有序。偶尔有缺货的位置,售货员会特意摆上“已售罄,明日到货”的牌子,来往的顾客都自觉排队,小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对年的期盼,生怕打扰到别人。
陈凡挤过人群,目光快速扫过货架,径直走到粮油干货区,按照沈晚秋的吩咐,仔细挑选起来,旁边还有几位老百姓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年货的价格和种类,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陈凡拿起一个粗布纸袋,先走到糖果区,对着柜台里的售货员温和地问道:“同志,麻烦给我称一斤水果糖,再称半斤奶糖,给孩子吃的,要甜一点的,口感软些的。”
柜台后的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供销社售货员”的徽章,手里拿着一杆铜秤,笑容温和,连忙应道:“好嘞同志,您放心!水果糖一斤四毛五,奶糖贵点,一斤六毛,都是这两天新到的货,新鲜得很,孩子吃着放心。”说着,她熟练地用勺子舀起水果糖,轻轻倒进秤盘里,眯着眼仔细称了称,又添了两颗,笑着说道:“刚好一斤,不少称!保证足斤足两。”随后又舀起奶糖,同样仔细称足半斤,一并倒进陈凡的粗布纸袋里,动作麻利又细致。
陈凡又提着纸袋走到干货区,指着货架上颗粒饱满、色泽鲜亮的红枣,轻声问道:“同志,这红枣多少钱一斤?我要那种肉厚核小的,家里要炸年货用,也得送亲戚,好看些。”
售货员放下铜秤,指了指旁边的价签,耐心解释道:“红枣分两种,这种是临泽小枣,一斤三毛八,肉厚核小,口感软糯,最适合炸年货、熬粥,还有一种普通红枣,一斤三毛二,口感也不错,就是核稍微大一点,您要哪种?”
“给我来一斤临泽小枣,”陈凡笑着说道,“炸年货、送亲戚都体面,麻烦你帮我挑拣一下,去掉碎渣和坏果。”售货员点了点头,拿起红枣,仔细挑拣掉里面的碎渣和坏果,才放进秤盘,小心翼翼称足一斤,轻轻倒进纸袋里。
“再给我称半斤花生、半斤芝麻,都是炸年货用的,要晒干的、没有坏粒的。”陈凡又补充道,语气客气。售货员一边应着“好嘞”,一边快速拿起花生和芝麻,分别放进秤盘里称货:“花生一斤三毛,芝麻贵点,一斤五毛二,都是晒干的好货,没有坏粒,您放心,炸出来的年货绝对香。”
旁边一位买年货的大妈凑过来,笑着对陈凡说:“小伙子,你这是要炸年货吧?这芝麻得买足了,多放些芝麻,炸出来的果子又香又好看,我家每年都要多买半斤,送亲戚也体面!”陈凡笑着点头,语气亲切:“大妈说得对,家里媳妇要炸年货,送爸妈和师娘,得备齐全点,不能含糊。”
售货员很快称好花生和芝麻,一并放进纸袋,随后拿起算盘,手指在算珠上快速拨动,“噼里啪啦”的声响格外清脆,嘴里还一边念叨着:“水果糖四毛五,奶糖三毛,红枣三毛八,花生一毛五,芝麻两毛六,加起来一共是一块五毛四。”
陈凡连忙从贴身衣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售货员接过钱,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慢悠悠地找零,一边递过零钱一边笑着说:“找你八块四毛六,同志你点好,年货都装齐了,拿好别撒了,雪天路滑,慢着点走,注意安全。”
陈凡接过零钱,小心翼翼揣进衣兜,又仔细掂了掂纸袋,笑着说道:“谢谢同志”说完,小心翼翼地把装年货的纸袋揣进怀里,生怕雪落在上面打湿了,又用围巾裹了裹,确保不会散落,才转身离开柜台。
走出供销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上偶尔能看到提着年货匆匆赶路的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语气里满是归心似箭的欢喜,藏着对家的期盼。陈凡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纸袋,能感受到里面花生和红枣的紧实,还有糖果的轻微晃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想着沈晚秋炸年货时忙碌的模样,想着六斤舔到糖时满足的小脸,心里暖融融的,连寒风都仿佛温柔了几分。
脚下的积雪依旧咯吱作响,寒风依旧凛冽,吹得围巾猎猎作响,但陈凡却觉得浑身有劲儿,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他加快脚步往家赶,怀里的年货是沈晚秋的期盼,是家里的烟火气,更是年关里最踏实、最温暖的牵挂。想着推开家门,就能看到妻儿的笑脸,就能闻到厨房里淡淡的烟火香,再冷的天,也觉得暖意十足,满心都是对过年的期盼。
路过菜市场时,陈凡忽然想起沈晚秋早上念叨着,要备点新鲜食材过年,炖菜、包饺子都用得上,便拐了进去。菜市场里灯火通明,每个摊位前都挂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得各类食材格外鲜亮,商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比供销社还要热闹几分,满是人间烟火气。雪水打湿了摊位前的地面,有些湿滑,却丝毫没影响大家采购的热情,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脸上满是年的喜气,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陈凡先走到一个猪肉摊前,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砍刀,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见陈凡过来,立马热情地招呼:“同志,买肉不?刚宰的新鲜猪肉,肥瘦相间,炖菜、包饺子、炸丸子都合适,新鲜得很!”
陈凡凑过去看了看,猪肉色泽鲜亮,带着新鲜的肉香,没有丝毫异味,便笑着问道:“师傅,猪肉多少钱一斤?我要二斤,肥点的,炖菜香,还能炼点猪油。”
摊主麻利地拿起一块肉,用砍刀比划了一下,笑着说道:“同志好眼光!这是新鲜的大肥肉,一斤八毛五,肥而不腻,炖萝卜、炖白菜最地道,炼猪油也香。二斤正好一块七。”
陈凡笑着点头,语气客气:“行,麻烦师傅切规整点。”摊主应着“好嘞”,拿起砍刀“咔嚓咔嚓”几下,就把猪肉切得规整整齐,用干净的草绳捆好,递到陈凡手里。
至于蔬菜,陈凡没买,一个礼拜前,家里就囤了过冬的菜,在地窖里,放着好几百斤的白菜和土豆,这是四九城过冬常备的蔬菜。
PS:早上要去局里开会,早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