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斤正乖乖匍匐在铺着粗布褥子的炕上，小胳膊撑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小脑袋时不时左摇右晃，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一举一动。待瞥见陈凡推门进来，她眼睛倏地一亮，小身子攒足了劲，胖乎乎的双手往炕沿上一撑，竟稳稳当当地坐了起来，随即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嘴里含糊得像含着颗软糖，奶声奶气地喊着：“粑~粑~”。
陈凡起初没太反应过来，脚步猛地顿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自家闺女。就见六斤的小嘴巴一张一合，那两声软糯带尾音的“粑~粑~”，轻轻飘进耳朵里，隐约辨出是“爸”字。他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几秒钟后才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炸开掩饰不住的喜色，快步走到炕边，俯身凝视着六斤，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六斤，你刚才喊我啥？再喊一声听听，好不好？”
“粑~？”六斤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懵懂地重复着这个词，小眉头轻轻皱起，小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在奇怪爸爸为何这般激动。陈凡这下听得真切，那软糯的奶音像棉花糖似的，轻轻甜进心底，心头的欢喜瞬间涌成潮水，他小心翼翼地将六斤抱入怀中，又带着几分雀跃地把她举得高高的，爽朗的笑声在屋里轻轻荡开：“对喽，喊爸爸，再喊一声爸爸，让爸爸再听听！”
六斤被陈凡举在半空中，感受着耳边拂过的风，咯咯咯地笑得直冒泡，小胳膊小腿胡乱扑腾着，早已把“喊爸爸”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就在这时，沈晚秋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饭菜走进来，鼻尖沾着些许灶膛的烟火气，看着打闹的父女俩，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轻笑着开口：“行了行了，别逗六斤了，饭菜都快凉了，快过来吃饭。”
陈凡闻言，连忙把六斤抱回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转头看向沈晚秋，语气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晚秋，你猜怎么着？六斤会喊爸爸了！刚才清清楚楚喊了两声‘粑~’，软乎乎的，听得可真切了！”
沈晚秋刚要转身出去，继续端剩下的饭菜，闻言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凡，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真的？她真的会喊爸爸了？我怎么没听见？”
陈凡用力点了点头，低头哄着怀里的六斤，语气软得不像话：“小六斤，再喊一声爸爸，给妈妈听听好不好？让妈妈也高兴高兴。”
六斤歪着小脑袋，先瞅了瞅陈凡满是期待的脸，又转头望了望沈晚秋激动的模样，小嘴巴轻轻动了动，突然发出一声软糯得能化出水的“粑~？”。这一声虽仍带几分含糊，却像一股暖流淌遍两人全身，比任何惊喜都更让人振奋。沈晚秋激动地快步上前，轻轻从陈凡怀里抱过六斤，眼神亮晶晶地凝着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六斤乖，喊妈妈，妈~妈~”
“妈~？”这一声比刚才的“粑”清楚了太多，软糯的奶音轻轻飘出，落在沈晚秋耳里，她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亲昵地把额头抵在六斤的小额头上，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哎！我的乖宝，真乖！再喊一声妈妈，好不好？再喊一声妈~妈~”
可六斤却没了反应，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沈晚秋，小嘴巴轻轻抿了抿，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陈凡在旁边看得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沈晚秋的头发，温声劝道：“你急什么，孩子还小，刚学会发音，哪能说喊就喊？咱们慢慢引导，以后有的是机会听她喊爸爸妈妈。”
沈晚秋被陈凡一说，才缓缓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六斤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随后把孩子递给陈凡，笑着说道：“也是，是我太急了。你抱着她先吃，我去把剩下的菜端来。”说罢，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
陈凡抱着六斤，轻轻掂了掂怀里温热的小身子，看着闺女呲着六颗白白嫩嫩的小乳牙，小嘴巴时不时一张一合，模样可爱得紧，心头的暖意层层蔓延，嘴角的笑意就从没落下过。
晚饭时，陈凡全程都把六斤抱在怀里，一刻也不肯松手，眼神紧紧盯着闺女的小嘴巴，生怕错过她再喊一声“爸爸”的瞬间。一顿饭，就在他这种紧张又期盼的心情里缓缓吃完，陈凡刚要跟沈晚秋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抬头一看，竟是自己的老母亲李秀云。他连忙开口招呼：“妈，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坐。”
李秀云笑着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陈凡怀里的六斤身上，快步走上前，俯身轻轻逗了逗她的小脸蛋，语气宠溺：“我的乖六斤，想奶奶没有？奶奶来看你啦。”话音刚落，六斤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冒出一个清晰又软糯的“奶~？”，小奶音软乎乎的，格外招人疼惜。
李秀云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随即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凡和沈晚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小凡，晚秋，你们……你们听见没有？六斤喊我‘奶~’了！她喊我奶奶了！”
陈凡和沈晚秋对视一眼，都笑着点了点头。李秀云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炸开，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她小心翼翼地从陈凡怀里接过六斤，紧紧护在怀里，连看都没看陈凡小两口一眼，嘴里不停念叨着：“我的乖宝，再喊一声奶奶，再喊一声‘奶~’，让奶奶再好好听听……”说着，便抱着六斤，喜滋滋地出门去了。
陈凡看着老母亲匆匆消失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着沈晚秋打趣道：“你看，咱们家这地位，现在是彻底比不上六斤了，连妈都把咱们抛在脑后咯。”
沈晚秋却不在意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这有什么，六斤是咱们的闺女，也是妈的心头肉，他们疼六斤，我才更开心呢。”说着，她轻轻瞪了陈凡一眼，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碗筷，转身走进厨房收拾去了。
陈凡看着沈晚秋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好吧，看来这媳妇和老母亲是彻底站在一条线上了，我这‘挑拨离间’的小伎俩，算是彻底失灵咯。”
陈凡推开门跟了出去，抬头望向天际，远处还残留着夕阳的余光，将半边天空染得一片绯红，一缕缕细碎的霞光洒落下来，暖融融地裹在身上。微凉的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淡淡的温热，混着院子里残留的饭菜香气，格外惬意舒心。
陈凡路过父母的房间，远远地就听见李秀云和陈海两人兴奋的声音，正围着六斤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他没有上前打扰，轻轻抬脚，继续往门口走去。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看见徐象乾拖着一辆板车，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板车上铺着厚厚的棉被，显得格外用心。陈凡连忙跑了过去，开口问道：“象乾，怎么今天就把燕子姐接回来了？晚秋还说，燕子姐得在医院多住两天，好好养养身体呢。”
徐象乾听到陈凡的声音，慢慢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板车抬高，让板尾稳稳撑在地上，随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喘着气解释道：“嗨，燕子姐性子犟，说什么都不愿意再住了，非要回来，我拗不过她，只能先把她接回来。”
说话间，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板车上的王燕，王燕被棉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陈凡也伸头看了看，没见到孩子的身影，便开口问道：“孩子呢？怎么没跟燕子姐一起回来？”
“孩子常奶奶抱着，随后就到。”徐象乾连忙说道，“正好你在，帮我搭把手，我先把燕子姐送回家，再回头去接常奶奶和孩子。”
陈凡闻言，立刻上前搭手，和徐象乾一起推着板车往院里走。一路上，不少邻居瞧见了，都围了过来，跟着一同往徐象乾家走去。到了门口，徐象乾轻轻喊醒王燕，她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见眼前围着一圈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院里的邻居，是特意来看望她的。她刚生产完第三天，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精神显得十分萎靡。
陈凡看着她虚弱的样子，轻声询问道：“燕子姐，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难受，可别硬撑。”
“挺好的，就是有点累。”王燕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浅浅的笑容，“麻烦你们了，还特意跑来看我，太费心了。”
陈凡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便和徐象乾一人扶着王燕的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进了屋里。身后跟着进来的，都是院里的大妈、嫂子和婶子们，七嘴八舌地关心着王燕的身体，至于男同志们，都很有分寸地止步在门外，互相聊天。
陈凡和徐象乾在屋里对视一眼，陈凡扫了扫内屋杂乱又热闹的景象，对着徐象乾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两人轻手轻脚走出内屋。站在廊下，陈凡看着徐象乾，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象乾，你去烧点水，我估摸着这帮大妈走了还得再来，我去门口迎迎常奶奶和孩子。”
徐象乾闻言，脸上当即露出纠结神色，眼神下意识瞟向内屋，又转向院门外，仿佛能透过暮色望见常奶奶抱着孩子蹒跚走来的模样。陈凡瞧出他心神不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便往院门走去。
刚从中院走廊穿过，陈凡就迎面遇上了李秀云和沈晚秋。他立刻站定，目光落在沈晚秋手里的布包上，笑着问道：“妈，您和晚秋这是去看燕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