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院，就看到父亲陈海已经来了，正站在门口跟李秀云低声说着话，神色也带着几分惋惜。陈凡牵着两个孩子走过去，李秀云见状，连忙说道：“小凡，你带两个孩子去大厅给你师娘磕几个头，里屋就别让孩子进了，免得吓着他们。”“好嘞爸妈。”陈凡应了一声，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往大厅走去。
两个小家伙年纪还小，根本不懂“离世”是什么意思，一路上还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在张奶奶家看到的趣事，脸上满是天真的笑容。陈凡看着一双儿女，心里又酸又涩，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他们大概还不知道，那个总偷偷给他们买糖吃、疼他们、护他们的奶奶，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磕完头，陈海便牵着两个孩子准备回家，临走前还反复叮嘱陈凡：“你别太熬着自己，师娘的事虽重要，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陈凡连连点头，看着父亲牵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到院里，继续忙活师娘的后事。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沈晚秋和李秀云坐在大门口，借着微弱的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语里满是对蒋凤琴的思念——惋惜她一辈子操劳，没能享过多少福，惋惜她到最后，都没能见到自己的孙子柳涛一面。陈凡独自坐在屋里，一言不发，目光直直地望着里屋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怀念，脑海里全是师娘平日里对他的关照，一幕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凌晨三点多，四合院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里的寂静，惊醒了打盹的沈晚秋和李秀云。两人连忙抬头望去，就见陈凡的师父柳云，一身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疲惫，身上的衣服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匆匆赶回来的。他刚拐过影壁，看到屋前摆放的灵堂，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李秀云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走上前，声音轻柔却沉重：“大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嫂子昨天下午走了，你节哀。”她知道，柳云和蒋凤琴夫妻情深，得知这个消息，他一定很难接受。柳云愣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看着李秀云，突然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嫂子这些天照看，辛苦你了。”
李秀云连忙扶起他，柳云对着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眼神空洞地从她身边走过。刚踏进自家大门，陈凡正望着里屋发呆，柳云却连眼神都没分给徒弟半分，径直走进了里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秀云跟了过来，见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把陈凡从恍惚中惊醒。“妈，怎么了？”陈凡疑惑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是还没从悲伤中缓过神来。李秀云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沉声道：“你师父回来了，刚进去，你过去看看他吧，别让他一个人憋着，心里会不好受的。”
陈凡心里一惊，腾地一下站起身，眼神瞬间清醒过来，看了看老母亲，又望了望里屋的方向，默默点了点头，脚步缓慢地走了进去——他知道，师父此刻的心情，一定比他还要悲痛，师娘走了，师父就只剩一个人了。跨进里屋，就看到柳云直直地站在炕前，目光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蒋凤琴，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他心底的崩溃。
陈凡轻轻走过去，站在师父身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他。柳云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又转回头，眼眶已经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那是一个男人最后的体面。“师父，师娘她……”陈凡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刚挤出几个字，就被柳云一把按住了手。柳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师娘这一辈子，跟着我熬了太多苦，吃了太多罪，现在走了，也算是解脱了。多亏了你，带她去治了眼睛，还让她帮着带孩子，她才能多活这么些年，这就够了，算是赚了。”
“师父，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陈凡的声音也哽咽了，眼眶瞬间红了，“她是我师娘，就跟我亲娘一样，我照顾她，是应该的。这些年，要是没有师娘的照看，我也不能安安心心上班，晚秋生六斤和铁蛋得时候，全都是师娘一手照顾的。”
柳云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这辈子，他没收错徒弟。“走，陪师父出去抽根烟。”柳云最后看了一眼蒋凤琴，眼神里满是不舍，转身低声说道。陈凡点了点头，默默跟着他走了出去。到了外屋，柳云对着沈晚秋微微弯了弯腰，示意感谢，陈凡想上前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随后，两人走出大门，各自点了一根烟，默默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两人都一言不发，心底的悲伤，却难以掩饰。
两根烟抽完，柳云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对陈凡说：“你去旁边屋休息会儿吧，我回屋再陪陪你师娘，不用跟着我，也不用任何人打扰。”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坚定——他想单独和妻子告个别，说说心里话。
陈凡愣了一下，看着柳云落寞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默默点了点头：“好的师父，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喊我一声。”他忽然觉得，就在这短短一个小时里里，师父仿佛老了十岁不止，那一直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不少，浑身的精气神，都被师娘的离世给抽走了。
这时，李秀云也走了过来，看着陈凡，眼神里满是担忧，轻声问道：“你师父他……还好吗？没太难受吧？”陈凡拜师之后，双方相处多年，自然知道柳云对蒋凤琴的感情，这份悲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
“妈，没事。”陈凡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师父说，想一个人陪陪师娘，我们别去打扰他们，让他们好好告个别吧。”他知道老母亲的顾虑，老一辈见多了生离死别，可这样的痛，终究还是要自己扛，旁人再多的安慰，也无济于事。连他都能看出，师娘的离世，几乎掏空了师父的所有力气，更何况老母亲，怎么会看不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陈凡一边忙着上班，一边忙着师娘的丧事，晚上就过来守夜，几乎没怎么休息。这两天里，柳云白天总是强装笑脸，热情地接待上门看望的邻居，一一道谢，言行举止都和往常一样，看不出半分悲伤；可等晚上邻居们都走了，家里彻底安静下来，他就会默默走进里屋，坐在炕边，一坐就是一整晚，一言不发，就那样陪着蒋凤琴。
直到蒋凤琴的丧事办完，柳涛也没能赶回来。这成了所有人心里最大的遗憾——柳涛是蒋凤琴最牵挂的人，从小到大，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可到最后，却没能见上孙子最后一面。人生的遗憾，大抵也不过如此，子欲养而亲不待，想见却再也见不到，这份遗憾，大概会伴随柳涛一辈子，也会伴随柳云一辈子。
下班铃声响起，陈凡推着自行车，匆匆走出铁道部，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这几天忙着师娘的丧事，又要兼顾上班，几乎没怎么休息。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头去了供销社，打了两瓶散酒——柳云喝不惯二锅头那种瓶装酒，平日里最爱喝的，就是这种最烈、最便宜的散酒，喝一口，能解乏，也能压下心底的愁。
他把酒瓶和一袋子花生米挂在车把上，骑着自行车，径直往柳云的院子赶。这两天，柳云一直在家休息，没去上班，陈凡放心不下，每天下班都会过来看看他。
刚走进院里，陈凡就远远喊道：“师父，我来了！”柳云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陈凡又带了酒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孩子，天天下班不回家陪媳妇孩子，总往我这儿跑干嘛？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天天惦记。”嘴上这么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心里清楚，陈凡这是放心不下他。
“嘿嘿。”陈凡支起自行车，挠了挠头，嬉皮笑脸地说道，“师父，我这不是想您做的菜了嘛，趁您在家，过来蹭几顿饭，您还不欢迎啊？”他故意装出轻松的样子，就是想让柳云能开心一点，别一直憋着心里的愁，那样对身体不好。柳云看着徒弟嬉皮笑脸的模样，眼底的疲惫消散了几分，故意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厨房：“就你事多，等着吧，菜可没那么好吃。”
陈凡没有跟过去帮忙——他知道，师父现在需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让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反而能让他暂时忘记悲伤，过得自在些。于是，他径直走进屋里，拿起扫帚，慢慢打扫起卫生来，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想让师父再费心。没过多久，柳云就端着菜走了出来，桌上摆着简单的三道菜：一盘花生米、一盘炒白菜、一盘炖土豆，还有散酒，都是这个年代饭桌上常见的家常菜。
师徒两人面对面坐下，陈凡拿起酒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举起杯子，眼神郑重地说道：“师父，徒弟敬您一杯。”柳云端起杯子，看着陈凡，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行，喝一口就好，别喝太多，耽误明天上班。”他知道陈凡明天还要上班，不能让他喝多了，免得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酒，又夹了两口菜，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随后，柳云放下筷子，站起身，走进了里屋。陈凡疑惑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见柳云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箱走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缓缓打开。陈凡下意识扫了一眼，瞬间愣住了，连忙问道：“师父，您这是干啥？”
“给你的。”柳云风轻云淡的说道，把木箱往陈凡眼前推了推，陈凡闻言，又低头看了看木箱里的东西，全是老物件，可以说是古董，但陈凡不认识，也没有见过，翻了翻前世的记忆，也没有在网络上见过，可能是他不关注这一方面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