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招娣看着拦在身前的棒梗，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没半点多余神情，听到他吞吞吐吐的询问，一言不发，就那样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眼神冷得像冰。
两人僵持的模样，很快引来了院里街坊邻里的注视，有人凑在墙角探头探脑，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棒梗被那些探究、议论的目光扎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讨好的劝道：“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行不？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刘招娣闻言，缓缓抬眼看向棒梗，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悲凉：“回家？回哪个家？这四合院里，有我刘招娣的一席之地吗？有我孩子们的容身之处吗？”
棒梗被这话问得头皮发麻，看着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怒火的刘招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怕是真的把这个一向隐忍的女人逼到了绝境。
他连忙放软语气安抚，话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威胁：“咱们回去慢慢说，你就算要去举报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再说，你千里迢迢来城里，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吃上商品粮、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吗？咱们之间还有个女儿，真闹到举报那一步，你回了乡下，就不怕你爸妈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抬不起头来？”
这话哪里是安抚，分明是拿她乡下的父母当筹码。
刘招娣心里清楚，棒梗说的是实情——在这个年代，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乡里乡亲的议论能把人压垮。
她沉默了片刻，攥紧了藏在袖管里的手，抬步看向棒梗，语气斩钉截铁：“行，我跟你回去说。但我把话撂在这，机会就这一次，谈不好，咱们就硬刚到底。你也别拿我爸妈说事，大不了，我这辈子带着孩子们流浪，再也不回那个乡下！”
听到这话，棒梗刚稍稍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能连连点头，陪着小心，带着刘招娣和几个孩子回了贾家。
一进门，刘招娣没跟他们客套，直截了当地开口：“咱们的事不急，先给孩子们弄点吃的，他们一路折腾，早就饿坏了。”
话音刚落，小当就气鼓鼓地想站起来反驳，却被眼疾手快的秦淮如一把拉住。秦淮如对着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吩咐：“去，给孩子们弄点吃的，别不懂事。”
小当和槐花满脸不情愿，嘴角撇得能挂住油壶，可看着母亲严肃的神情，终究还是没敢多嘴，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刘招娣轻轻推了推身边八岁的大儿子，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弟弟妹妹去厨房吃饭，乖，妈妈跟他们说点事情，吃完了就在那儿等着，别乱跑。”
大儿子虽小，却也懂些人情世故，看出了气氛不对，乖巧地点点头，拉着弟弟妹妹的手，安安静静地往厨房去了。
刘招娣看着孩子们的背影，转身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双手抱胸，眼神沉沉地看着棒梗和秦淮如，一言不发，气场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
秦淮如瞥了一眼低头不敢吭声的棒梗，万般无奈之下，不情不愿地先开了口：“招娣，你既然是棒梗的媳妇，又为他生了女儿，就该多为棒梗着想。
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这么点地方，实在住不下这么多人。
听棒梗说，你明天准备先把孩子送回乡下，我这边是支持的。
等孩子们回去了，你就在家里好好跟棒梗过日子，以后好好努力，你们还会有孩子的。”
话音刚落，刘招娣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不管是谁的，拧开盖子就猛灌了几口，放下茶杯时，杯底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擦了擦嘴角，语气坚定：“孩子，我不会送回去了。你们的话，我再也不会相信了。
要留，就我们一家人一起留；要走，就我们一家人一起走。
刚才在外面，我跟棒梗说得很清楚，大不了，我这辈子不回乡下，哪怕带着孩子们讨饭，也不会再让他们受委屈。”
这话像一颗炸雷，炸得棒梗瞬间急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刘招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招娣，咱们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能反悔？”
刘招娣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我反悔？到底是我反悔，还是你们贾家做得太过分？
我虽然是乡下人，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也是个母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被人欺负、被人嫌弃。
回来的路上，我念着夫妻情分，听了你的劝，可你们家是怎么对待我的？这件事，没得商量，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你们贾家舍不舍得棒梗这个独苗苗”
刘招娣的话掷地有声，戳中了贾家最在意的地方。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女孩再好，终究要嫁出去，生的孩子也随夫姓，唯有男孩，才能撑起家门、延续香火。
秦淮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比谁都清楚，她和贾张氏，拼了命也不能让棒梗出事——那是贾家唯一的根。
屋里的气氛瞬间僵持下来，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其实，贾张氏早在棒梗进门时，就一直扒着里屋的门，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心里也打鼓，嘴上虽说不管棒梗的事，可棒梗是贾家唯一的独苗苗，是她的命根子，她怎么可能真的坐得住？片刻后，她猛地站起身，推开里屋的门，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贾张氏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屋里三个人的目光。
秦淮如和贾张氏对视一眼，两人虽已有十几年没说过话，积怨颇深，可彼此是什么性子，心里都一清二楚。如今贾家被刘招娣拿捏得死死的，再僵持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棒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