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太谢谢你了老王！”李父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激，“那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找你拿，半年之内，一定还清，没问题吧？”
“没问题，都是老工友了，还说这些客气话。”老王摆了摆手，爽快地答应了。李父的工位就在自己身边，两人一起上班好几年了，知根知底，也不怕他跑了。
一下午的工作，李父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买房的钱，手上的活却没落下，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便急匆匆地步行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李母已经煮好了饭，摆在了桌上，见他回来，连忙笑着招呼：“回来了？快洗手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饭桌上，李母看了看李父，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问了一句：“今天去找人问房子的事了？情况怎么样？”
李父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吃饭的几个孩子，摇了摇头，没多说——买房、借钱的事，都是大事，孩子还小，不方便听，也怕他们出去乱说。
李母见状，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吃饭的速度慢了几分，神色里带着几分担忧。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多，家里的孩子都被打发出去玩耍，屋里只剩下李父、李母、李素芬和李刚四个人，李素芬才忍不住开口问道：“爸，今天去问房子的事了吗？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们说说。”
李父深吸一口气，把中午和刘军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房子的大小、价钱，到刘军不肯单独卖房的事，都说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李母就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满：“这是什么人家啊？一共四十平的房子，居然要一千七百八十块钱，这不是明着抢劫吗？咱们辛辛苦苦攒一年，也攒不下几百块，这钱怎么凑啊！”
“妈，你能不能小声点！”李素芬连忙拉住李母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生怕隔壁邻居听见是吧？再说，人家要卖多少是人家的事，咱们要是真心想买，就再想办法还价，咋咋呼呼的也没用。”
李母见女儿这么说自己，顿时就不乐意了，张嘴就要反驳，却被李父猛地打断：“行了，别说了！素芬说得对，这不是能咋呼的事，房子是咱们求着买，安静坐着听就行。”
李母见丈夫发了话，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只好悻悻地坐了下来，嘴里却还在小声嘟囔着。
李素芬这才又看向父亲，语气恳切地说道：“爸，既然不能单独买，那咱们就一起凑凑钱吧，看看能不能凑上，到时候再跟卖家好好说说，能不能再便宜点。”
李父听到这话，把目光投向李母——家里的钱一向是李母管着，他从来不过问家里有多少存款。李母见状，只好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家里一共还有四百多块，都是这两年省吃俭用、抠出来的，一分都不敢乱花。刚子，你那边有多少？”
“我这边有二百三十多块。”李刚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昨天知道要买房的事后，我晚上睡觉前就把自己的存款都拿出来数了一遍，就这么多了，都是我这两年上班攒的，一分都没乱花。”
“四百多，加二百三十多，一共差不多七百块，离一千七百八十块，还差一千一百块呢，这差距也太大了。”
李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上露出几分愁容，又把目光投向李素芬，随口问道，“素芬，你那边能拿出多少钱？你上班也一年多了，多少也该有点存款吧？”
李素芬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看了看弟弟李刚，又看了看父母，重重地叹了口气，才开口解释：“妈，我这边真的没钱。你们也知道，当初我接了长贵他姑姑的班，钱只能拿出五百块钱，还抵了三年的工资，现在才过去一年多，还有一年多才能拿到工资呢，我哪里来的存款啊？”
这话一出，李母顿时就不满起来，语气也变得强硬了：“刚子是你亲弟弟，他要结婚，要买房，你这个做姐姐的，不该拿点钱出来帮衬帮衬吗？再说你上班这么久了，就算没拿到工资，平时长贵也会给你点零花钱吧？怎么可能一点存款都没有？你就是不想帮你弟弟！”
“妈，刚子是我亲弟弟没错，可我也不是不帮他啊！”李素芬听到老母亲的话，心里也委屈极了，忍不住反驳道，“当初刚子买邮局的工作，你向我要了五百块钱，那钱是我和长贵把家底全拿出来，长贵还去借了一点才凑上，你一分都没还我就不说了。
我接班的时候，没再向你们要过一分钱，现在我们家还得还当初接班借的钱，我哪里来的钱？我虽然上了一年多的班，但一分钱收入都没有，长贵的工资也只够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还得还钱，根本攒不下钱！”
李素芬的话，让李父顿时皱起了眉头，目光紧紧地投向李母，声音低沉而严肃：“怎么回事？素芬的那五百块钱，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把钱给你了，让你还给素芬，你怎么没还？”
李刚听到这话，也疑惑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不解。他前三年上班，挣的钱一分都没给自己留，全用来还债了，当初大姐那五百块钱，还是他和父亲一起凑的，怎么大姐说母亲没还？
李母见一家人都盯着自己，脸色顿时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但很快就强装镇定，避开了李父的目光，对着李素芬呵斥道：
“死丫头，让你拿点钱给你弟弟结婚，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李父猛地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凌厉地盯着李母，声音里满是怒火，沉声吼道：
“别说别的废话！我就问你，那五百块钱去哪里了？我李老歪一辈子清清白白，光明磊落，从来不欠任何人一分钱，哪怕那人是我自己的女儿！借了钱，就必须还清，这是规矩！现在素芬说你没还，钱到底去哪里了？”
李父拍桌子的声音，吓得李刚和李素芬姐弟俩浑身一哆嗦。
他们从小到大，印象里的老父亲从来都是乐呵呵的，性子温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解决，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也从来没有对他们红过脸、动过手。现在见到老父亲暴怒的神情，两人都有些害怕，大气都不敢出。
李母也被吓住了，脸色变得惨白。这是他们结婚快三十年了，丈夫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跟自己说话，第一次对自己发脾气，她张了张嘴，刚想站起来辩解，房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王长贵因为晚上派出所有点事，下班晚了一些，匆匆赶到岳父家，刚进门，就感觉到屋里压抑的气氛，一家人剑拔弩张，谁都不说话，顿时愣住了，连忙出声问道：
“爸妈，素芬，刚子，这是怎么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说，没必要吵架，传出去也闹笑话，邻里街坊该议论了。”
王长贵一开口，屋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李父看了看身旁脸色发白的妻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沉着脸坐了下来。
李母见到女婿，也连忙收敛了神色，拢了拢头发，讪讪地坐了回去，眼神依旧躲闪。屋里一时陷入了死寂，只有李父吸烟的声音，烟雾缭绕，遮住了他脸上的神色。
王长贵看了看妻子李素芬，见她轻轻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当着他的面说，他也没有多问，默默摸出烟，给李父和李刚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燃一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陪着，等着他们开口。
过了片刻，李父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怒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说吧，钱去哪里了？那五百块钱，我不吃不喝，辛辛苦苦存一年才能存下来，你到底把它弄哪里去了？”
李母闻言，看了看众人，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愧疚，声音低低地说道：
“我……我拿给我弟弟了。他前阵子求上门来，说欠了别人的钱，走投无路了，要是再不还钱，就有人要打断他的腿，我总不能看着他家里破人亡，看着我老母亲伤心，就把那五百块钱拿给他了。”
听到这话，李父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和无奈。
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好吃懒做，还爱借钱，这些年已经来借过好几次钱了，每次都说是走投无路，他也帮过几次，可没想到，李母居然会私自把素芬的钱拿给他，还瞒着所有人。
“那你也应该跟我们说一声啊。”
李父睁开眼，语气里满是失望，“你这么做事，就不怕素芬怨咱们？那是素芬的五百块钱，不是咱们的钱，咱们没有权利私自拿去做人情，更没有权利瞒着她。”
“素芬的又怎么了？”李母闻言，又抬起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强硬，看向李素芬，“那是她亲舅舅，拿点钱孝顺舅舅，帮衬舅舅，有什么问题？她作为外甥女，本来就该孝顺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