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心里有数就好，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找姐夫。我先走了。”
王长贵拍了拍他的胳膊，叮嘱了一句，便骑着自行车先走了。
李刚看着姐夫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暖暖的，随即也骑上自行车，匆匆往邮局赶去。另一边，李素芬收拾好家里的碗筷，也锁上门，往厂里走去。
到了厂里，李素芬先到自己的工位上，见陈瑶还没来，便先动手准备工作。等一切收拾妥当，才看见陈瑶和几个工友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李素芬连忙招了招手，陈瑶见状，笑着走了过来：“素芬姐，找我有事吗？”
李素芬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问道：“小瑶，昨天晚上你有什么事吗？刚子说约你看电影，你没去。”
听到“李刚”两个字，陈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想起昨天父亲跟自己说的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落地说道：
“素芬姐，麻烦你回去跟李刚说一声，最近就别找我了。”
李素芬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心里顿时慌了，连忙追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刚子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教训他！”
陈瑶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着，没有解释——李刚母亲昨天上门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李素芬说。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素芬姐，不说这个了，上工铃要响了，该开工了。”
说完，陈瑶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李素芬还想再问，可刺耳的上工铃已经响起，她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和不安，拿起工具开始工作。
一整个上午，李素芬和陈瑶之间都透着一股尴尬。
往常两人关系极好，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热火朝天，手上的活也从来没落下。
可今天，不管李素芬问什么，陈瑶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语气呆板，眼神也总是飘忽不定。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饭时间，李素芬拿着饭盒，快步追上正要走出车间的陈瑶，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陈瑶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李素芬低声说道：“小瑶，咱们去那边角落说几句话，就几分钟。”
陈瑶不好驳了李素芬的面子，只能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车间外的角落。刚站定，李素芬就急切地问道：
“小瑶，你跟姐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这根本不是平常的你。”
看着李素芬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陈瑶终究还是松了口，轻轻叹了口气，把昨天李刚母亲上门找她、说的那些难听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素芬。
李素芬一边听，一边死死攥着手里的饭盒，指关节都泛了白，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涨了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火气，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小瑶，对不起，这事是我们家不对，我回去就说我妈。你的话，我会带给刚子，你别往心里去，这不是你的错。”
陈瑶摇了摇头，拉了拉李素芬的胳膊，轻声道：
“没事，素芬姐，不怪你。咱们快回去吃饭吧，不然一会儿食堂就没饭了。”
李素芬被陈瑶拉着往食堂走，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这老母亲真是糊涂！居然敢私自上门去找陈瑶母亲，还说那些混账话，这下好了，把陈家彻底惹恼了，还把陈瑶禁足了，刚子这门婚事，怕是要黄了。
心里装着事，李素芬一下午都没法安心工作，手上的活频频出错，到了下班时间，任务都没能完成，只能留下来加班。
等她匆匆忙忙回到家时，王长贵和李刚都已经在了，饭菜也早就端上了桌，就等着她回来开饭。
“素芬，今天怎么这么晚？厂里有紧急任务？”王长贵见她进来，起身问道。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厂里偶尔有紧急任务需要加班，也算是正常，他起初并没太在意。
李素芬摇了摇头，看着桌上的孩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这话一出，王长贵才察觉到不对劲，抬头仔细看了看李素芬的脸色，暗沉得很，没有一丝笑意，李刚也心头一紧，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陈瑶那边有不好的消息。
饭桌上格外安静，几个孩子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不敢吵闹，匆匆扒完碗里的饭，就乖乖地拿着书包去写作业了。
吃完饭，李素芬、王长贵和李刚三人默契地走出了屋，来到院子里。王长贵摸出烟，给李刚递了一根，又给自己点上，看着李素芬，沉声道：
“素芬，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素芬看着两人，把今天从陈瑶那里听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长贵听完，眉头紧紧皱起，重重地叹了口气：“糊涂啊，妈怎么能做这种事！本来咱们还能想办法凑钱买房，现在她这么一闹，话都说绝了，这事可怎么收场？”
“我怎么知道她会这么糊涂！”李素芬也满是无奈，“我想了一下午，都想不明白，她这么做到底图什么，难道真的想毁了刚子的婚事吗？”
李刚站在一旁，听完大姐的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会私自上门去找陈瑶母亲。
一股怒火和委屈涌上心头，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院子外跑，连招呼都没打。
王长贵和李素芬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李刚已经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冲了出去。
“坏了，快追！刚子现在情绪太激动，万一出大事怎么办！”王长贵脸色一变，连忙说道。
李素芬也慌了神，她从来没见过弟弟这般模样，下意识就想拔腿去追，却被王长贵一把拉住。
“你疯了？刚子骑的是自行车，你用腿追，怎么追得上？快回去骑自行车！”
李素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往家里跑，去推自己的自行车。王长贵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屋，匆匆交代了孩子们几句，便也推着自行车追了出去。
李刚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很快就回到了家里。他猛地停下车，大力推开屋门，“哐当”一声，打破了屋里的平静。
屋里，李父和李母正坐着说话，听到动静，李父抬头看了过来，见李刚脸色铁青、浑身带着怒气，顿时沉声道：
“你干什么？回家直接用力推门，还有没有点规矩！”
李刚正要开口反驳，眼角余光瞥见几个弟弟妹妹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到了嘴边的怒火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强压着情绪，对几个小家伙沉声道：“饭吃完了就去写作业，别在这里围着。”
几个孩子都是察言观色的主，见大哥气得脸色都变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正好撞上匆匆进来的李素芬，一个个怯生生地喊了声“大姐”。李素芬没心思搭理他们，快步走进了屋。
屋里，李父、李母和李刚三人互相对视着，气氛紧张得快要凝固。
李素芬走到桌子旁，目光死死盯着李母，语气里满是怒火和质问：
“妈，你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