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芬的话音刚落，李父顿时反应了过来。其实昨天他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想，如今闺女主动找上门来，那点疑虑瞬间被证实，他当即也把目光投向了李母。
李母听到李素芬的话，先是愣了片刻，脸上的神色一阵变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故作淡定地皱着眉反问道：
“什么干什么？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说话呢？”
李素芬看着老母亲这副耍赖抵赖的模样，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失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了沉说道：
“妈，人做过的事，不是你不承认就没人知道的，纸终究包不住火。你去陈家的事，我和刚子都知道了，我就想问问你，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李母闻言，嘴唇动了动，还没琢磨好该怎么辩解，旁边的李父已经忍不住插嘴，目光转向李刚，语气急切地问道：
“刚子，你说说，你妈去陈家，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李刚被老父亲这么一问，头顿时埋得更低了，脸颊微微发烫，只觉得这事太过丢人，实在不愿多提。
一旁的李素芬见状，索性直接开口，把母亲去陈家索要房款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父听完，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对着两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我问问你妈。”
李刚和李素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只剩下李父和李母两人，李父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火和疲惫：
“你到底想干嘛？明明咱们只要凑够房子的钱，刚子的婚事就能成，你偏偏把事情搞成这样，你告诉我，现在怎么收场？”
“干嘛？我还不是为了刚子？”
李母见屋里没了外人，也彻底卸下了伪装，语气强势地反驳道，“那婚房本来就有陈瑶一份，凭什么她不能出钱买？我这都是为了咱们儿子！”
听到这话，李父的嘴角狠狠抽了抽，随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去满四九城打听打听，谁家结婚，是让女方出钱买房子的？你不去找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要钱，反倒打陈瑶的主意，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
“要钱？要什么钱？”
李母一听李父让她去问弟弟要钱，瞬间炸了毛，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李父，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想从他那儿拿钱，门都没有！我嫁给你几十年，为你生了七个孩子，我拿家里五百块钱补贴娘家，又怎么了？我难道不配吗？”
李父听到这话，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每次两人闹矛盾，李母总拿生七个孩子说事，以往他都忍了，可这次，他却没有丝毫退让，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就作，你继续作，等把这个家折腾散了，你就安心了。
我明确告诉你，刚子的婚事要是黄了，咱们俩也就走到头了。
你也别拿孩子当借口，谁家的女人不生孩子？别总拿这个绑架我！”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屋里炸开，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紧张。
李母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往只要自己一提生儿育女的辛苦，就会退让的丈夫，今天竟然说出了“走到头”的话。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不敢置信：“你……你什么意思？你要和我离婚？”
李父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疲惫，却没有丝毫犹豫：
“就是这个意思。往年你补贴娘家，我从来没说过什么，因为那时候家里有存款，补贴点也无妨，咱们家承受得起。
但从去年开始，我就跟你说过，咱们得存点钱，刚子大了，要结婚了，可你听进去了吗？
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为这个家着想的？既然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说完，李父不再看李母，转身就往门外走。
李母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嘴里喃喃地重复着：“我没错……我真的没错……”
门外的李刚和李素芬，见父亲走了出来，连忙看了过去。
李父走到两人身边，压下心底的苦涩，低声对李刚说道：
“刚子，你明天早点下班，去找找陈瑶，把事情跟人家说清楚。房子的钱，爸来想办法，不用你操心。以后你们结了婚，就搬出去住，平时不用回来，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就好。”
说到这里，李父忍不住深深叹息了一声，又拍了拍李刚的肩膀，继续说道：
“以后好好过日子，爸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说完，他便走到一旁的墙角，默默摸出烟袋，点燃一支，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沧桑。
李刚和李素芬愣在原地，还没从父亲的话里回过神来，屋里的房门再次被打开，李母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眼神空洞，脸色苍白。
李刚忍不住走上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担忧：
“妈，你和爸……说了什么？你们怎么了？”
李母缓缓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儿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我没错……”说完，便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厨房走去。
李素芬站在不远处，清晰地听到了母亲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是出嫁的闺女，看得比李刚更透彻，结合父亲刚才的语气，她心里清楚，父母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
作为子女，这种夫妻间的矛盾，她不便插手，只能走到李刚身边，轻声叮嘱道：
“明天你早点过来，咱们一起去找陈瑶说说，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如果实在不行，那就以后别再打扰人家了，毕竟是咱们家理亏。”
李刚茫然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没弄明白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姐姐不会害自己，只能乖乖应下。
院子里一时陷入了死寂，只有李父抽烟的咳嗽声，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王长贵走了进来，看到院子里分开站着、神色各异的几人，顿时愣了一下。李父见到他，连忙招了招手，王长贵见状，快步走了过去，轻声喊道：“爸。”
李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开口说道：
“长贵，爸知道你也一直在帮刚子想办法。这些钱，就当爸借你的，以后每个月我领了工资，就还你一点，连上次借你的五百块钱，一起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