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说这话就见外了！”王长贵连忙推辞，看着李父疲惫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咱们都是一家人，谈什么借不借的？能帮上忙，我就帮，您别跟我客气。”
李父摇了摇头，摸出一根烟递给王长贵，语气沉重地说道：
“你也是做父亲的人，家里还有五个孩子，咱们不能把两家的事混在一起，到时候说不清楚，反倒伤了和气。
借的就是借的，一码归一码。
以后家里这几个小的，能合得来、看得上眼的，就多来往。
合不来的，就少来往，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王长贵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不过才刚到，不知道这短短一会儿，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一向温和的老丈人，说出这样疏离的话。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妻子李素芬，李素芬走了过来，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问，随后对着李父说道：“爸，刚子那边我已经交待好了，我们先回去了。”
“行，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李父摆了摆手，语气里没了多余的情绪。
王长贵虽然心里疑惑，但也没有多问，看着李素芬推来自行车，便默默跟了上去，两人一起往门外走去。
路上，王长贵终于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妻子，疑惑地问道：
“素芬，爸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听着怪怪的，像是要跟家里划清界限似的。”
李素芬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估计是被我妈彻底搞烦了，不想再忍下去了。
爸这一辈子，其实挺苦的，本来能把日子过好，偏偏摊上我妈这么个重男轻女、一心只想着娘家的人。
以往她补贴我舅舅，爸也就忍了，可这次，她竟然去陈家闹，要人家出钱买婚房，换做是你，你能不糟心吗？”
王长贵听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知道，李素芬的舅舅是个混不吝，没钱了就让舅妈带着孩子来哭诉，李母又是个心软且护短的，根本招架不住，只能一次次补贴娘家，连累着自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走到屋门口，李素芬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王长贵，轻声说道：
“爸晚上说的借钱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钱的事，让爸自己去解决，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咱们也别掺和了。”
王长贵闻言，顿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妻子，一脸疑惑：
“为什么？刚子是你亲弟弟，他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又不像你舅舅那样烂赌成性，咱们能帮一把，还是得帮一把啊。”
“我们帮得还少吗？”李素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长贵，咱们也有五个孩子，也要为自己的家考虑啊。
你要是把钱借出去，咱们家又得省吃俭用好几年还债。
而且我还有一年多才能拿到工资，家里一点家底都没有，咱们是真的帮不起了。”
“可也不能不管啊。”
王长贵连忙劝慰道，“刚子这孩子，我了解，踏实稳重，没有什么坏嗜好，平时对咱们的孩子也很照顾，上班也兢兢业业，不是那种扶不起的阿斗。能帮他一把，咱们就帮一把，别让他留下遗憾。”
李素芬闻言，心里顿时纠结了起来。她不是不心疼弟弟，可家里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说道：“长贵，就算咱们凑够了房子的钱，你觉得陈瑶会愿意嫁过来吗？
那可是一千八百块钱啊，咱们三家加起来，得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还清。陈家的条件比咱们好，你觉得人家会愿意嫁过来，过这种天天还债的日子吗？”
这话一出，王长贵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是啊，他们一直都在自顾自地琢磨怎么凑钱，怎么帮李刚，却从来没有想过陈瑶的想法，从来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日子。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等明天刚子找了陈瑶，问清楚她的意思再说。
如果她愿意，那咱们就帮一把，我这边已经问过了，能借到四百块钱，要是不够，我再去问问我爸妈，看看他们能不能再借一点。”
“你啊你，就是心太软。”李素芬无奈地嘟喃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屋。
王长贵看着妻子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他太了解李素芬了，她嘴上说着不帮，心里其实比谁都关心自己的弟弟，只不过是被家里的窘迫困住了而已。
次日，李刚特意提前半个小时下了班，骑着自行车，早早地就到了李素芬和陈瑶上班的工厂门口，在一旁默默等候着。
随着下班铃声响起，工厂的大门缓缓打开，工人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说说笑笑，充满了疲惫后的轻松。
没多久，李素芬和陈瑶就一起走了出来，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刚见状，连忙站起身，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姐，这边！”
陈瑶听到李刚的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李刚推着自行车，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局促，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
陈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冷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李素芬察觉到陈瑶的疏离，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连忙走上前，拉了拉陈瑶的胳膊，语气诚恳地说道：
“小瑶，给姐一个面子，听刚子把话说清楚，好不好？姐陪着你，不会让他为难你的。”
陈瑶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李素芬诚恳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局促不安的李刚，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三人放慢脚步，一路沉默着走到附近的公园，找了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坐下，陈瑶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疏离：
“素芬姐，李刚，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