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去买菜了,晚上大哥一家在这吃饭。”
陈凡还没来得及接话,身旁的陈阳已率先开口,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热络。
周晓文听见丈夫的话,脸上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忙起身招呼:“那感情好!你们俩先坐着唠唠嗑,我去厨房拾掇拾掇,等大嫂回来,咱们立马开伙,不耽误功夫。”
陈阳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一旁嬉闹的小辈们,语气放缓吩咐道:“卫国,你带弟弟妹妹去楼上玩会儿,六斤留一下,我和你爸有几句话跟你说。”
陈卫国乖巧应下,临走前却忍不住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大姐陈瑶——虽猜不透父亲和叔叔要单独找大姐谈什么,却也懂分寸,没多追问,默默领着弟弟妹妹上了楼,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三人,气氛稍稍沉静下来。
陈瑶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热水壶旁,倒了两杯温热的水,稳稳端到陈凡和陈阳面前,而后缓缓坐下,声音轻柔却清晰:
“爸,叔,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阳抬眼看向陈凡,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陈凡微微颔首,示意他开口。
陈阳会意,放缓了语气,语气温和又郑重:“六斤,你婶子那边认识个不错的小伙子,性子踏实、人品也好,想给你介绍认识认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着急,慢慢说。”
“介绍认识”四个字入耳,陈瑶的脸色瞬间微妙地变了几变,方才还松弛的肩线微微绷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陈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咳嗽一声,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几分尴尬:
“六斤,这就是你叔叔的一个心意,你要是不愿意,咱们绝不强求,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跟爸说,爸都懂。”
老父亲的话像一颗定心丸,陈瑶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稍稍松了些。
她沉默了片刻,垂眸思索,又缓缓抬眼,撞进陈凡满是期待与疼惜的目光里——终究是不忍心让老父亲忧心失望,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轻声应道:“爸,那就见见吧。”
这话一出,屋里紧绷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变得松快起来。
陈凡和陈阳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陈瑶还困在上一段感情的阴霾里走不出来,如今她愿意迈出这一步,便是最好的转机。
“好!好!”陈阳笑着应下,语气里满是欢喜,“那等叔叔这边安排妥当,立马通知你,绝不耽误你的事。”
陈瑶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心里清楚,家里的长辈、兄弟姐妹,从来都把她捧在手心疼,她不愿因为自己的执念,伤了他们的一片好意。
三人随后转了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从街坊邻里的琐事聊到弟弟妹妹的近况,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直到沈晚秋提着满满一篮子新鲜蔬菜回来,陈瑶立马起身,快步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厨房,主动搭手帮忙择菜、洗菜。
看着陈瑶略显单薄的背影,陈阳凑到陈凡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顾虑:
“大哥,六斤这事,咱们可千万不能急,得顺其自然。我刚才看她那样子,心里其实是不太愿意的,就是怕你失望,才硬着头皮应下的。”
陈凡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心疼——那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心头肉,她的勉强与为难,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只能苦笑着摇头,语气坚定又温柔:
“我知道。她要是真的不情愿,就算了,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也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能逼她做不喜欢的事。”
陈阳重重点头,两人都懂陈瑶心底的疙瘩,只是当着她的面,谁也没点破,刻意留足了彼此缓和的余地,盼着她能慢慢放下过往,重新敞开心扉。
晚上的饭菜格外丰盛,陈阳和周晓文夫妻俩,把家里攒着的好东西都一一端上了桌——毕竟这是陈凡一家第一次来他们家做客,夫妻俩总想拿出最高的诚意,好好招待这至亲。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一顿饭吃了许久,直到夜里九点多,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返程的路上,夜色微凉,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初夏的清爽。
陈凡看着身旁陈卫国小心翼翼扶着身怀六甲的林爱莲,步伐放缓、神色体贴,忍不住笑着开口问道:“卫国,大学里的功课,还能跟得上吗?”
陈卫国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得瑟:“爸,您放心!肯定跟得上,我这脑子随您,学习的事,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绝对不给您丢脸!”
旁边的林爱莲忍不住轻轻拍了他一下,眼底满是笑意,嗔怪道:“跟爸好好说话,别没大没小的,稳重些。”
陈凡却摆了摆手,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带着难得的温和:“爱莲,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放松点就好。你现在肚子这么大,可得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更要保持好心情,卫国要是敢气你、惹你不开心,你就告诉爸,爸替你收拾他。”
林爱莲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
自从嫁进陈家,家里人从来没有因为她出身农村而轻视她、慢待她,平日里不是陈卫国陪着她散步解闷,就是沈晚秋陪着她说话、给她做可口的饭菜,这样的日子,是她以前在乡下时,想都不敢想的安稳与幸福。
“爸,您可别动不动就收拾我啊!”
陈卫国故作不满地嘟囔着,语气里却没半分真的生气。
“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怎么会气爱莲呢?您就放心吧。”
他心里清楚,老父亲对他向来严格,可对大姐陈瑶和小妹,却宠得没边,有时候他都忍不住嘀咕,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反倒不像陈凡的亲儿子。
陈凡闻言,轻哼一声,语气瞬间又严肃起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叮嘱:
“别以为你读了大学,翅膀硬了,我就不知道你在学校的情况。我告诉你,少去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团体,安安心心好好学习,掌握真本事,才是你眼下最该做的正事。”
这话一出,林爱莲和沈晚秋的神色都微微一凝,下意识看了过来——如今风暴刚过去没几年,那段动荡的日子还刻在每个人的心底,谁都有着几分忌惮与谨慎。
陈卫国也没想到老父亲会突然提起这事,连忙收敛了嬉皮笑脸,认真解释道:“爸,您放心,我什么团体都没参加,您平时叮嘱我的话,我都牢牢记在心里,从来没敢忘。”
“那就好。”陈凡缓缓点头,语气稍稍缓和了些,眼底满是期许,“我不求你们将来大富大贵、功成名就,这辈子,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顺顺利利,就足够了。”
他刻意掠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年轻气盛、心性未定,怕他一时糊涂,被人几句口号就哄着参加了不该参加的社团,这既是他万万不允许的,也和他对儿子的长远规划,背道而驰。
陈凡今年四十八岁,如今身居正处级岗位,离正常退休还有十二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