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河垂着脑袋,被陈凡伸手从地上轻轻拉起,整个人蔫头耷脑的,浑身紧绷,抿着唇一言不发,一副全然认错的怯懦模样。
沈父见他这副闷不吭声的样子,心头怒火更盛,再也顾不得拄拐借力,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快步上前,扬手就朝着沈晚河的头顶劈头盖脸打去。
陈凡见状急忙伸手阻拦,可还是慢了几分。清脆响亮的“啪啪”声接连在屋内炸开,沈晚河硬生生挨了五六记巴掌。力道又沉又急,足以见得沈父此刻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一旁的沈晚秋静静守在母亲身侧,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悄悄泛红。看着年迈的父亲气急败坏、伤身动怒,她心里又疼又急,却半步不敢上前。自小刻在骨子里的父威,让她根本不敢贸然劝解,只能默默隐忍。
“爸!爸您消消气!”陈凡牢牢挡在父女二人与沈晚河中间,低声急劝。“不管出了什么事,咱们好好处理就好,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暴怒的沈父全然不理会陈凡的安抚,死死盯着垂首而立的沈晚河,声色俱厉地怒骂:“畜生!你对得起家里的媳妇吗?对得起为你生儿育女、操劳家事的妻子吗?”
沈晚河的身子微微一颤,脊背绷得更紧。
陈凡背对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看着沈父满面通红、怒火难平的模样,当即抬手扶住老人的肩膀,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轻声劝说。
“爸,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咱们先问清楚原委。真要是晚河的错,您稍后打骂责罚都随您心意。可现在真相未明,若是被院里旁人听见闲话,胡乱传扬出去,晚河这一辈子,怕是就彻底毁了。”
这番话句句在理,瞬间抚平了沈父大半的戾气。
他狠狠朝着沈晚河冷哼一声,满腔怒火终究无处宣泄。
陈凡顺势搀扶着他,一步步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屋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却依旧沉闷得让人窒息。
安顿好沈父,陈凡转身走向沈晚河,脸上温和的劝慰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晚河,把事情说清楚。既然特意把你叫来,就说明事情瞒不住。你若是不肯主动说,我现在就能去把人找来,你清楚,我绝对能查到真相。”
沉甸甸的话语压了下来,沈晚河缓缓抬眼,扫过屋内满脸愠怒的父亲、面露担忧的姐姐姐夫,沉默良久,终于哑声开口。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为我操心了。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媳妇、对不起孩子的事,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陈凡闻言眉头紧蹙,心底满是疑惑。这说辞,和陈瑶撞见的画面截然不同。他当即追问:“那晚上挽着你肩膀的那个女人,是谁?”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沈晚河再次闭紧了嘴,垂着头再度陷入沉默。
陈凡见状轻轻摇头,不再逼迫他即刻开口。
他摸出兜里的香烟,先恭敬地给老丈人递上一根,再给自己点燃,最后将剩下的烟和火机一同丢给沈晚河,示意他自己平复情绪。
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很快弥漫了整间屋子,无人言语,死寂的氛围愈发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晚河闷头抽完一整支烟,心底的压抑与愧疚彻底绷不住了,他缓缓蹲下身,肩膀剧烈耸动着,压抑的情绪濒临崩溃。
陈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越发怪异。若是真的在外有了私情,绝不会是这般痛苦愧疚、满心煎熬的姿态。他也跟着缓缓蹲下,放软了语气,轻声劝慰。
“晚河,跟姐夫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把原委说开,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动怒,别再让他们为你忧心了。”
“姐夫,我真的没有对不起媳妇和孩子,真的没有……”沈晚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里面裹着无尽的委屈、愧疚与无奈。
陈凡重重叹了口气,耐心等待着他吐露实情。
沉默在屋内蔓延了数分钟,沈晚河才慢慢稳住情绪,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了前因后果。
随着他低沉的叙述,陈凡终于厘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陈瑶看到的画面里的确有一个陌生女人,可事情的真相,却和众人揣测的风流韵事截然不同,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别扭与心酸。
如今的沈晚河,和陈山、柳涛一样,在一个运输队跑运输谋生。
半年前的一个夜晚,本是他轮值出车的日子,可彼时他的妻子临近预产期,身体不适,沈父特意托人赶到车队,紧急通知他立刻回家照看。
当晚有一批紧急物资必须按时发出,耽误不得。
正当沈晚河心急如焚、苦于无人替班之时,同队的司机韩涛主动找上了他,提出帮他顶下这趟出车任务。
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次善意的顶替,竟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韩涛驾车出行后,连人带车翻入路边深沟,直至次日天亮,才被路过的行人发现。彼时,韩涛早已没了气息。
噩耗传来的那一刻,沈晚河的内心便被无尽的愧疚裹挟,日夜难安。
这场夺命事故,本应是他的劫难,是韩涛替他挡下了死难,抛下了家中孤儿寡母。
韩涛家中三个孩子尚且年幼,全无谋生能力,自此孤苦无依。
这份沉甸甸的亏欠,成了沈晚河心底解不开的枷锁。
半年来,他每个月都会悄悄拿出一部分工资补贴韩涛的妻儿,平日里休息有空,也会主动上门帮忙做些体力活,尽力照料母子几人的生活,唯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他心底的愧疚与煎熬。
可这件事,他始终不敢告知自家妻儿。
一边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亏欠与愧疚,一边是妻子因工资变少、家境拮据而生的吵闹抱怨,日复一日的压抑,让他愈发烦躁疲惫。
今日中午,沈晚河出车返回四九城,照旧带了些生活用品去看望韩涛的妻儿。
恰逢韩涛妻子生日,三个孩子被爷爷奶奶接走暂住,屋内只剩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