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河的风波彻底尘埃落定后，陈凡和沈晚秋的生活终于回归了安稳平和。
近半个月来，两人整日沉浸在忙碌之中，一边有条不紊地交接手头工作，一边反复和杨志刚推敲厂区改革的各项细节，常常一进办公室，就是从早待到天黑，连歇息的空闲都少有。
这天傍晚，忙完一日琐事，陈凡骑着自行车赶回四合院。
刚踏进院门，守在门口乘凉的阎埠贵就笑着迎了上来，语气满是喜庆：“恭喜啊，小陈！”
陈凡脚步一顿，微微有些诧异，随手摸出烟，抖出一根递向阎埠贵。
不曾想平日里爱蹭烟的三大爷这次却摆了摆手拒绝了。
陈凡并未放在心上，笑着打趣：“三大爷，喜从何来？”
“你家六斤带着对象上门了，还请了媒婆坐镇，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阎埠贵乐呵呵地说道，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他看着别家孩子陆续成家，唯独自己的小女儿阎解娣至今孤身一人，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陈凡闻言爽朗一笑，眉眼间满是暖意：“那确实是喜事。三大爷，我先回家招呼客人，等孩子们的婚事彻底定下来，我必定摆酒，请全院的街坊邻居好好热闹热闹！”
“好好好！那我们就等着沾你的喜酒、喜烟！”阎埠贵连忙应声，脸上笑意更浓。
如今年岁渐长，身体大不如前，他早已基本戒了烟，可面对陈家的喜事，还是满心期待。
两人简单寒暄过后，陈凡快步走向自家屋门，停好自行车，掀开门帘便走了进去。
屋内正坐着四个人，见他进门，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神色恭敬又拘谨。
“都坐，不用拘束。”陈凡抬手虚按，笑容温和，随即看向身旁脸颊泛红的陈瑶，打趣道：“六斤，怎么不跟爸介绍一下客人？”
今日是定亲的正日子，陈瑶本就羞涩，被父亲一点名，脸颊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轻轻抬手指向身旁的青年，柔声介绍：“爸，这是孝忠，周孝忠。”
陈凡抬眼细细打量，眼前的青年身形高挑挺拔，五官端正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周身透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看着踏实又稳重。
他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欢迎，孩子。”
“叔，您好！”周孝忠连忙双手上前，恭敬地握住陈凡的手，微微低头，态度谦逊有礼。
陈凡微微点头。一旁的沈晚秋见状，默默起身让出主位，陈凡坦然落座，笑着开口缓和气氛：“你们刚才聊到哪了？接着说就好。”
“爸，我们还没聊正事，就随便闲谈了几句。”陈瑶攥着衣角，声音软软的，满是不好意思。
陈凡回过神，淡淡一笑，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媒婆：“大姐，孝忠既然专程请您过来，那您就直说吧。”
媒婆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周孝忠，略一迟疑，反问一句：“老弟，孝忠的家境、人品，你不先问问底细？”
“不用问了。”陈凡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我弟妹在医院工作，这门亲事是她牵线搭桥的，看人眼光稳妥，我百分百放心。咱们就省去这些查户口的客套流程，直接说正事就好。”
媒婆顿时一愣，随即失笑点头。
她做媒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爽快通透的家长。
寻常人家即便提前知晓对方底细，也会当众细细盘问一番，走足场面，陈凡却全然不拘小节。
她自然不知，此前陈瑶错信李刚，受过情伤、伤心许久。自那以后，陈凡便格外谨慎，这次陈瑶结识周孝忠后，他早已暗中将对方的家世、人品、性情查得一清二楚，绝不会再让女儿重蹈覆辙。
“既然老弟是爽快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媒婆笑意盈盈地开口。
陈凡抬手摸出烟，给在场众人都散了一圈，如今风气开明，女子抽烟并不稀奇，他并未刻意避开媒婆。
媒婆坦然接过，点燃吸了一口，这才缓缓道出彩礼事宜：“我们这边的规矩不复杂，彩礼一百零一，取个百里挑一的好彩头，再配一台缝纫机，你看是否合适？”
陈凡转头和沈晚秋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点头，毫无异议。
陈凡温和开口：“没问题。彩礼多少我们从不计较，这些东西最后也都是六斤带回小家，属于他们小两口。
只要他俩往后同心同德、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得红火安稳，我们做父母的就心满意足了。”
沈晚秋随即接过话头，语气真切：“我们这边的陪嫁也早已备好，新四大件一应俱全——彩色电视机、冰箱、录音机、洗衣机，还有全新的被褥、衣物和各类生活用品，绝不会委屈孩子。”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媒婆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震惊，连忙转头看向周孝忠。
而周孝忠本人更是彻底怔住了，手足无措，全然没有料到陈家的陪嫁竟如此厚重，一时间脑子有些发懵。
媒婆看出周孝忠对此一无所知，连忙轻轻推了他一把。周孝忠这才如梦初醒，慌乱起身，磕磕绊绊地说道：“叔，姨，这……这太贵重了，我……”
陈凡抬手打断他的局促，神色郑重却温和：“别这般拘谨。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待六斤，真心护着她。你若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陈凡的脾气，你可得掂量清楚。”
周孝忠连忙重重点头，神色诚恳庄重，不敢有半分敷衍。
媒婆见状，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如今这个年代，婚嫁大多讲究三转一响，开销不小。
周孝忠家中条件拮据，还有年幼的弟弟需要照料，根本无力承担高额彩礼，此番只出一百零一的彩礼，已是尽力撑场面。
她本以为陈家会有所不满，万万没想到，陈家不仅不计较，反倒给出了价值两三千的丰厚陪嫁，属实是仁至义尽。
“老弟，既然双方都无异议，这门亲事就算彻底定下了！”媒婆喜笑颜开，连忙说道：“我特意查了黄历，下个月十三号是上好的黄道吉日，适合婚嫁，你看如何？”
“可以，就定这天。”陈凡当即应允。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调动通知随时可能下来，不知何时便要远赴香港，早一点把女儿的婚事办妥，他也能少一桩牵挂。
一旁的沈晚秋心底却藏着几分不舍。
距离下月十三号不足二十天，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转眼就要出嫁，她心里满是酸楚，可既然丈夫已经应允，她也不好当众反驳，只能将情绪默默压在心底。
婚事敲定，媒婆便带着仍心绪难平的周孝忠起身告辞。
陈凡客气挽留，二人婉言谢绝。
沈晚秋牵着依依不舍的陈瑶，母女俩一同将人送到四合院大门口。
屋内只剩陈凡一人，方才谈笑风生的神色瞬间褪去。
他独自坐在炕边，眼眶悄然泛红，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