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年朝夕相伴,从小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今转眼就要嫁人,成为别人家的人,这份不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母女二人推门回屋,恰好看见陈凡怔怔发呆、眼底泛红的模样。沈晚秋连忙拉了拉陈瑶,两人轻手轻脚退到屋外厨房旁。
陈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懵懂与软糯:“妈,爸这是怎么了?”
沈晚秋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女儿脸上未散的喜庆笑意,心头五味杂陈,柔声解释:“你爸是舍不得你。再过十几天你就要出嫁了,往后再回这个家,便是客人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陈瑶的情绪。她上前紧紧抱住沈晚秋,温热的眼泪瞬间滚落,打湿了母亲的衣襟。
沈晚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细细叮嘱:“六斤,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妈和你爸都尊重你。孝忠家里弟弟年纪尚小,老话说长嫂如母,往后你成家之后,要多担责任、多包容,好好帮衬家里,照看好几个弟弟,懂吗?”
“妈,我懂,我会好好过日子的,您放心。”陈瑶带着浓重的哭腔,用力点头。
“好了,别哭了,去洗把脸。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咱们一家人好好做顿饭,热闹一下。”沈晚秋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柔声安抚道。
陈瑶点点头,松开母亲的怀抱,转身去洗漱整理情绪。
当晚,陈凡破例独自开了一瓶酒。
沈晚秋没有阻拦,任由他自斟自饮。
酒不醉人,人自醉,满心的感慨与不舍尽数融在杯中。
才喝下大半瓶,陈凡便已然醉意上头。
沈晚秋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上炕安顿好,看着丈夫眉宇间藏着的郁结,心底满是心疼。
她抬手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确认他呼吸平稳、沉沉睡去后,才转身出去收拾碗筷。
收拾妥当后,沈晚秋将陈瑶唤出家门,母女二人走出四合院,趁着夜色缓缓散步,低声聊着贴心的体己话。
屋内静谧安然,陈凡沉沉睡了近两个小时。当晚八点左右,一阵轻微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陈凡睡得昏沉,迷迷糊糊地开口:“谁啊?”
“凡哥,是我,柱子。”何雨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晰沉稳。
陈凡微微蹙眉,缓缓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哑声道:“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何雨柱迈步走进屋,看到陈凡满脸醉态,不由得有些好奇:“凡哥,你这是喝多了?”
陈凡轻轻点头,随口问道:“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
提及正事,何雨柱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中院的贾张氏让棒梗来请咱们几个过去一趟。”
“贾张氏?”陈凡低声呢喃,心头满是疑惑,随即抬头看向何雨柱。“她突然请我们过去,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谁家惹了麻烦?”
何雨柱摇了摇头,如实回道:“我也不清楚。方才是棒梗专程跑过来传话,只说贾张氏请大家过去一趟,我便立刻来喊你,还以为你知道缘由。”
“六斤对象,今天带媒婆上门,忙着呢,晚上我又喝了点酒,早早便睡下了,哪里知晓院里的事。”陈凡无奈苦笑。
虽说同住一个四合院,但陈家与贾家向来交集甚少,平日里不过点头之交,唯有过年,才会简单走动一番。
“六斤要结婚了?日子定好了吗?”何雨柱一听婚事,顿时将贾家的事暂且抛在脑后,满眼欣喜地追问。
“定下来了,下个月十三号。到时候我就在院里摆几桌酒席,到时候可得辛苦你过来掌勺。”谈及女儿的婚事,陈凡眼底重新漾起笑意。
“没问题!这都是分内的事!”何雨柱爽朗应下,心里格外高兴。
陈瑶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喜事将近,他和陈凡又是多年至交,能为孩子的婚事出力,是他的心意。
何雨柱见状,随手摸出烟,给陈凡递上一根,又贴心帮他点燃。一口烟入喉,陈凡的精神稍稍舒缓,醉意散去几分。
他起身穿鞋,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说道:“走吧,咱们去中院看看情况。”
何雨柱点头应声,二人出门后,又顺路喊上了刘光齐。三人一同走到中院门口,只见后院的徐象乾早已守在贾家门口抽烟等候,见几人赶来,连忙上前低声询问情况,众人皆是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一行人并肩走进贾家屋内,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萦绕鼻尖。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疑惑,快步走到贾张氏的卧房。
只见贾张氏虚弱地半躺在炕床上,面色憔悴苍白,整个人消瘦萎靡,状态极差。
见众人悉数到齐,贾张氏勉强抬了抬眼。陈凡上前一步,温和开口询问:“贾大妈,这么晚把我们几个邻里请来,是有什么事吗?”
贾张氏呼吸微弱,说话格外费力,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晚……请大伙过来,是想麻烦各位,帮我贾家做个见证。”
众人闻言纷纷沉默,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我身子垮了,撑不了多久了。”贾张氏喘了几口粗气,继续艰难说道:“我们贾家传到如今,就只剩棒梗这一根独苗。
他至今还没有儿子,我最怕我走之后,贾家的房子,会被外人占了去。
你们都是和我家东旭一同长大的老邻居不管东旭生前如何,人既然已经走了,还望各位看在逝去之人的情分上,帮衬一把,保住我贾家的家业。”
她顿了顿,喘息片刻,语气带着最后的执念:“若是往后棒梗能生出儿子,延续香火,那自然万事大吉。
若是他只有女儿,便让女儿去乡下偏远之地,招上门女婿,务必守住贾家血脉,不能让贾家断了根、丢了房子。”
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贾张氏数次喘息停顿,气息微弱。陈凡站在一旁,生怕她一口气接不上,就此撒手人寰。
众人听完这番话,皆是面面相觑,心底复杂难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贾张氏见众人沉默,无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棒梗,虚弱招手:“棒梗,过来。”
棒梗乖乖上前,俯身凑到奶奶跟前。贾张氏低声嘱咐:“给各位叔伯磕个头。”
棒梗闻言微微迟疑,看着奶奶虚弱憔悴的模样,最终还是躬身跪地,郑重地给在场几位长辈磕了一个头。
众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礼。陈凡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贾大妈,您这又是何苦呢。”
“小陈,我知道这辈子,我们贾家老老少少,得罪过院里不少人,我也有诸多对不住大家的地方。”
贾张氏眼底闪过一丝悔意,语气却格外坚定:“可贾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往后在院里,还望各位看在几十年邻里情分、看在贾东旭的份上,多照拂棒梗几分,能搭把手就搭把手,老婆子在这里谢过各位了!”
陈凡见状,心中五味杂陈,终究还是轻轻点头,出声安抚:“您放心,我们记下了,也应下了。”
得到众人的承诺,贾张氏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缓缓闭上双眼,胸口的起伏愈发微弱,气息愈发绵长。
陈凡见状,轻声叮嘱棒梗:“好好守着你奶奶,有任何情况,随时去喊我们。”
棒梗乖巧点头,神色肃穆。随后陈凡几人轻步退出卧房,悄然离开了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