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陈海和李秀云也回了老四合院，为贾张氏送最后一程。让人意外的是，秦淮茹也挺着隆起的孕肚回来了。
她哭得真情流露、泪眼婆娑，比刘招娣还要悲痛几分。
终究是做了几十年的婆媳，纵然过往纠葛不断，几分情分终究是有的。
这段时间，陈凡始终保持着单位、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上级调任的通知迟迟未到，他便安心在岗位上稳步交接工作。
面对杨志刚数次提及的接班人人选，他始终缄口不言，不发表任何看法。
这天傍晚，陈凡、沈晚秋带着陈瑶、陈桂香一家人正围坐吃晚饭，厨房的木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风声裹挟着急促的脚步声闯进来。
众人皆是一惊，抬头便见陈卫国满脸慌张、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爸，妈！爱莲要生了！我刚把她送到医院！”
“啊？这就生了？不是说好明天住院、后天才到预产期吗？”沈晚秋猛地站起身，满脸惊愕。
陈卫国双眼通红，眼底盛满了浓烈的悔意，声音沙哑又急促地解释：“妈，傍晚雨停了，爱莲说想出门走走活动一下。我当时没多想，就让她一个人出去了。谁知道刚下门口台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当场羊水就破了。”
“你啊你！刚下过雨的台阶全是积水湿滑，你不知道跟着扶着？怎么敢让她一个人走动！万一爱莲和孩子出点事，我绝对饶不了你！”沈晚秋又急又气，低声斥责了一句，转身便急匆匆往外跑。
陈凡本想拦下妻子，却慢了一步，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手足无措的陈卫国，这孩子实在让人不省心，此刻来不及训斥。
他立刻沉声吩咐：“六斤，你立刻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鲜活的老母鸡卖。要是没有，就挨家打听邻里谁家养着，先借来一只，明天咱们再还。炖好鸡汤立刻送到医院去。”
“知道了爸！医院那边你们放心去，家里的事交给我，绝对办妥！”陈瑶立刻应声，沉稳接下所有家事。
陈凡点头，转身快步往外赶。路过依旧愣在原地的陈卫国时，他抬手狠狠拍了下儿子的肩膀，厉声道：“还发什么呆！赶紧走！”
陈卫国这才猛然回神，连忙跟上父亲的脚步。父子二人推着自行车疾驰而去，一路狂奔，连沈晚秋的身影都没能追上，可见车速之快。
二十多分钟后，两人匆匆赶到医院，随手将自行车停靠在路边，连锁都顾不上拧，大步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跑去。
手术室门口，陈海、李秀云和沈晚秋正焦灼等候，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转头看到二人赶来，陈海连忙开口安抚：“别慌，晓文已经进去照看了，不会有事的。”
“爸，现在情况怎么样？卫国说爱莲摔了一跤，情况严重吗？”陈凡心头悬着大石，满是担忧，此刻看陈卫国更是满心火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具体摔到哪里还没来得及细查，晓文说当务之急是先让孩子顺利出生，后续再做检查。”陈海轻轻摇头，眼底藏不住的焦急。
这是陈家第四代的第一个孩子，对老两口而言，是天大的喜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陈凡正要继续追问，手术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名护士快步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出声询问：“谁是林爱莲的家属？”
陈卫国立刻快步上前，声音紧绷：“我是她丈夫！护士，我媳妇怎么样了？孩子没事吧？”
护士没有回应他的追问，神色平静地递出一张病危通知书，语气公式化：“签字吧，顺产难度极大，需要立刻转剖腹产。”
陈卫国愣愣地接过纸张，指尖微微发颤，正要落笔，护士伸手指了指页面最下方的选项，提醒道：“这里有保大、保小的选项，勾选清楚。”
短短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在陈卫国耳边。他身子猛地一晃，瞬间慌了神，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遇上这种两难的抉择？
见他迟迟不肯落笔、犹豫不决，陈凡在一旁急得沉声道：“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签字！手术室里等着救命！”
“爸……我、我该怎么选？是保爱莲，还是保孩子？”陈卫国眼眶通红，带着浓重的哭腔，无助地看向父亲。
陈凡心底早已笃定要保大人，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忍住。老父亲陈海还在场，这种关乎人命的重大抉择，他不能擅自做主，只能转头看向陈海，等候老人定夺。
陈海见状，心头怒火骤起，当即上前一把抢过病危通知书，毫不犹豫在“保大”一栏重重勾下，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语气坚定地对护士说道：“我是爱莲的爷爷。最坏的情况，优先保大人！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
护士扫了一眼勾选的选项和签名，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回手术室，厚重的大门再次紧闭。
悬着的心落地，陈海积压的火气彻底爆发，抬手就朝着陈凡和陈卫国的头上拍去，厉声怒斥：“你们两个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犹豫什么？啊？告诉我你们犹豫什么！”
陈凡挨了一下便侧身躲开，陈卫国却直直站在原地，任由爷爷拍打训斥，低着头不敢有丝毫躲闪，满心都是愧疚与慌乱。
沈晚秋和李秀云静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阻拦。两人都清楚，这父子俩确实该好好教训一番。
陈海训完孙子，转头又瞪着躲到一旁的陈凡，怒气未消：“你躲什么躲？老子教训你两句，你现在都敢躲了？”
“爸，我都快五十的人了，一把年纪还被当众打头，这像话吗？”陈凡满脸无奈，暗暗委屈。他心里明明和老父亲想法一致，从来都是优先保大，只是碍于长辈在场不敢擅断，到头来却还要挨训。
陈海被他一句话怼得脸色更沉，嗓门又高了几分：“怎么？现在我说一句，你就要顶两句？”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凡连忙服软求饶。“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赶紧消消气。爱莲还在手术室里遭罪，咱们别再争执了。”
他心里暗自感慨，父亲年纪越大脾气越急躁。当年他扎伤贾东旭，父亲都未曾动手打过他，如今却为了这事动了真火。
陈海看着儿子两鬓悄然冒出的白发，心头火气稍稍散去，却依旧冷着脸冷哼一声，郑重叮嘱道：“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们给我牢牢记住！往后不管是谁生孩子，永远只有一个选择——保大！有大人在，才有孩子，人没了，一切都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