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这句话放在哈维尔和马蒂亚斯身上，再贴切不过。
两个少年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砖，脑子里只剩下一万句说不出口的脏话——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在周五下午的课上打了个瞌睡、关了个窗，怎么就被警察按在地上了？
眼见两个红衣服的家伙被彻底按死在地，肖恩侧过头，朝后进来的雷蒙德和基利安递了个眼神。
那目光轻飘飘的，像钓鱼时最后收线的那一抖。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雷蒙德从裤兜里摸出一副白色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往手上套。
五指撑开，又收紧，橡胶贴着指节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动作专业得像在给手术做准备。
基利安则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银色工具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尺寸的证物袋，从巴掌大的小号到能塞进整件衣服的大号，一应俱全。
两人同时站起身，朝那两堆“叠罗汉”走去。
马蒂亚斯和哈维尔此刻正被六名特警队员死死摁在地上。
躯干、大腿、胳膊——
每一个能动的部位都压着一个人，像两块砧板上的肉，被钉得严严实实。
毒品卖了数十次，被警察按着——这是头一回。
马蒂亚斯的脸颊贴着冰凉的地砖，能闻见上面经年累月积下的灰尘和消毒水味。
他的视野里只有一双黑色的战术靴，和靴子旁边一根不知道谁掉落的铅笔。
但他现在没心思关心那根笔。
他后颈上压着的那条腿，太重了。
膝盖正好卡在他脖子侧面，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感觉自己的气管正在被一点点压扁，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想挣扎。
可他越动，那条腿压得越狠。
恶性循环。
马蒂亚斯的脸开始发紫。
他本来就是拉丁裔，皮肤偏深，这会儿紫青混着原本的棕，活像《水浒传》里那个红了脸的李逵——
只不过李逵是气的，他是憋的。
眼前开始冒金星。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太奶？
那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老太太，正站在一道白光里，朝他招手。
{卧槽……}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动了动手指。
指尖戳了戳压在自己身侧那名警员的大腿。
一下，两下。
那名警员低头看他。
“sir……”
马蒂亚斯的声音像从被掐住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我……不能呼吸了……”
还挺客气。
都他妈快憋死了，还记得加个“sir”。
警员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膝盖迅速抬起，卸掉大半力道。
“呼——”
马蒂亚斯像一条被扔回水里的鱼，张大嘴巴，拼命往肺里灌空气。
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从来没觉得教室里的灰尘味儿这么好闻过。
那边，哈维尔也没好到哪去。
他被按得脸都变了形，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脏话，却一个字都骂不利索。
六名特警队员配合默契，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分工明确。
按住躯干的负责稳定重心，按住大腿的防止蹬踹，按住胳膊的则配合着给两人上铐。
手铐、脚链、一样不少。
这种十几岁的街头小崽子，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就算被按在地上，也保不齐会突然挣扎着撞人一下，拼着被子弹打穿也要跑。
他们见过太多。
雷蒙德蹲下身，开始搜身。
他动作很慢，从肩膀开始，一路往下按压、摸索。
每一处衣兜、每一条缝线都不放过。
手套隔着衣服，在那些年轻的身体上游走，像一具没有感情的安检机器。
基利安则在另一边翻箱倒柜。
书包拉开，课本倒出，抽屉里的杂物哗啦一声全倾在地上。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弄着那堆东西——
皱巴巴的试卷、半包吃剩的薯片、一支漏油的圆珠笔。
然后是一把格洛克。
黑色的枪身从书包夹层里滑出来，落在那些揉成团的试卷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紧接着是几小袋白色晶体。
甲基苯乙胺。用透明自封袋装着，码得整整齐齐，像某种危险的糖果。
雷蒙德抬起头，朝肖恩那边点了点头。
雷蒙德没急着收工。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盏紫外线灯，打开。
幽蓝色的光照在那两把枪和几袋毒品上。
他又拿起指纹采集板，对准哈维尔和马蒂亚斯的手指，一个一个按下去。
食指。
中指。
无名指。
每一个都按得结结实实，油墨在纸上印出清晰的纹路。
证据链，得做到死。
肖恩站在讲台边，目光缓缓扫过整间教室。
尖叫声早就停了。
此刻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肖恩停了一下。
他把那张脸记在心里。
搂草打兔子——要是今天能多带一个回去，他不介意。
局面彻底控制住之后。
肖恩站在讲台边，没有立刻动。
他的目光像一只盘旋的鹰，缓缓扫过整间教室。
有的好奇的打量着发生的一切，眼里满是好奇以及不可思议；
有的则是时不时抬起头偷瞄着被弄得‘满身大汉’的马蒂亚斯和哈维尔。
肖恩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张一张滑过去。
他看的不是恐惧，也不是好奇。
是反应。
这活儿他熟。
就像纪律部门抓人——
如果只是看热闹，大大方方抬头看，那这人多半没问题。
可要是看见同事被带走，却下意识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
那这人十有八九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这文件可太TM文件了！）
同理，放在这群学生身上也一样。
山崎和也供出来的只有马蒂亚斯和哈维尔。
但不代表从事这项违法活动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毕竟混迹街头的从来不是独行侠。
他们两个‘做生意’，就不需要帮手？
不需要下家？
不需要负责望风跑腿的小弟？
肖恩的目光停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哪些学生有异常的行为和反应。
原本肖恩想买二送一的想法也就此打消了。
肖恩走到马蒂亚斯和哈维尔的面前，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两张纸。
不用猜了——就是今天掏出来无数次的逮捕令和搜查令。
有法可依——这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还挺正经。
但放在肖恩这儿，纯属客气客气。
毕竟阿美莉卡的宪法，本质上还不允许大麻流通呢。
结果呢？
合法化的州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往下倒。
这法律，纯属上坟烧报纸——糊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