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暂扣内维尔的理由是什么？”
格里芬没有放弃，继续追问道。
他的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例行公事地了解情况，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肖恩的脸。
他的目的有两个。
一来，是想探一探肖恩手里掌握了多少东西——
看看有没有波及到自己。
如果有，那内维尔就必须得死，只有死人才能闭嘴。
二来，是想试试能不能通过施压，让肖恩把内维尔放出来。只要人到了自己手里，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送他一程，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反正，无论如何，内维尔都得死。
没办法。被肖恩抓住的人，谁知道他有没有往外倒东西？
宁可错杀，不能错放。
内维尔不死，格里芬睡不着。
“抢劫、谋杀、收受贿赂、与帮派分子不正当关系、与毒贩利益纠葛、妨碍司法公正、渎职——”
肖恩一条一条地列出来，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菜单。
要不是太离谱，他甚至想加一条：
内维尔向三体人泄露了地球坐标，反正定下的罪名也能够拉去打靶了，也不差这么一两条了。
格里芬彻底不淡定了。
那根叩桌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试探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难以掩饰的焦躁。
肖恩说出来的这些罪名，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致命。
“肖恩警官——”
格里芬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像是在提醒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你不可以这样说警局一位功勋卓著的警监。你们内部事务部——”
他的目光逼视着肖恩：
“拿得出铁证如山的事实吗？”
“现在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证据。”
肖恩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他迎上格里芬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过，如果您想了解具体情况，可以去问贝克总警监。这次行动是他授权的。”
这句话像一根突然扎进胸口的刺，噎得格里芬一瞬间说不上话来。
任谁被下属搬出上司来挡箭，心里都不会太舒服。
可格里芬到底是经历大场面多的，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脸上的阴霾一闪而过，重新堆起了那副看似和善、实则步步为营的笑容。
“诶呀——”
格里芬摆了摆手，语气松弛下来，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内维尔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这么久，干了这么多年，手下的线人自然多。为了办案需要嘛，难免有些联系。可千万不能冤枉好人啊。他在反黑缉毒司的功劳，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他目光落在肖恩脸上，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给每一句话加上重量：
“万一你们的清查有什么差错——那可就不好了。那就不是你们部门内部同事关系不和的问题了，甚至会影响整个洛圣都打击犯罪的力量。”
肖恩听着格里芬这一番话，只感觉脑袋闷闷的，像是被人一顶接一顶地扣帽子。
{你再说下去，我估计我的行为得上升到影响南加州了——甚至可能得扯到五十个州，外加哥伦比亚特区。}
“所以我的提议是——”
格里芬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诚恳：
“要么就先复职，让他继续工作，派人看住他就行了。要么就果断一点，直接把他关到监狱里去。”
他摊了摊手：
“可像你现在这样——程序很不恰当啊。人见不到，情况了解不了，连相关证据都不方便拿出来。”
格里芬这段话，心机不可谓不深。
前半段替内维尔求情，试图影响肖恩的判断和行动；
后半段又站到理中客的角度，建议肖恩“要么放人，要么直接关进监狱”——
美其名曰害怕内维尔犯罪证据不足，担心影响警局内部团结，导致肖恩后续工作不好开展。
好赖话，全让格里芬一个人说完了。
要是换作旁人，听到领导如此掏心掏肺地为自己‘着想’，恐怕早就顺着台阶下来了——点头、应承、照着建议走，一条龙服务。
可今天坐在这儿的是肖恩。
肖恩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这顶帽子，他可不打算接。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纯情聊斋啊？
“格里芬副局长——”
肖恩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您不会是担心我查到内维尔什么东西，从而牵扯到您吧？”
语不惊人死不休。
格里芬完全没有想到，肖恩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应该你试探我、我试探你，大家绕着圈子打太极的吗？
怎么突然之间——明牌了？
格里芬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连椅子都往后退了半寸，椅轮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三变——
错愕、恼怒、慌乱，最后定格在一种努力维持却明显力不从心的“义正辞严”上：
“你——你这是对我的诽谤！”
格里芬的声音都有些发紧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有人在后面追着赶着。
“我和那些可能涉嫌犯罪的坏分子——能有什么关系？肖恩这是……凭空污我清白啊！”
但肖恩不打算惯着了。
反正双方迟早撕破脸，不如今天就先把这层窗户纸捅个稀烂。
“什么叫污你清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上次我和兰道夫在洛圣都港口查内维尔的走私人口案，是你亲自打电话给我的——怎么，你不记得了？”
格里芬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讲什么正义、讲什么程序——”
肖恩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说这些屁话，不就是为了把你那些破事往下压吗？”
走廊里，华莱士和两名特警队员站得笔直。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肖恩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了出来。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