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写满了同一种意思——这TM是真的?
不是我们出现幻听了?
{肖恩真的在里面……指着副局长的鼻子骂?}
华莱士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移向天花板。
另外两人默契地同时看向了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仿佛那玩意儿忽然间变得格外值得研究。
“你……你胡说!”
格里芬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沿,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一种无助的、近乎茫然的失措。
面对肖恩咄咄逼人的质问,他理亏得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寒风中:
“胡说?”
肖恩冷笑了一声:
“那天是你亲口跟我说的——你猜猜,你说的话,有没有别人听到?”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目光平视着格里芬:
“你现在端着领导的架子,来跟我说话、来给我施压的时候——”
肖恩的语气慢了下来:
“想想你的屁股,干不干净吧。”
面对这种真真实实的道理,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的话,肖恩的这些话,使得格里芬心中的怨毒更甚;
换作自己自嘲可以,自己数着自己犯下的罪行也可以,但是此时却真的被别人一字一句地给戳穿了。
此刻的格里芬,就像是一个平日里固守贞操,得了贞节牌坊的娘子,忽然有一天被给扒了衣服,发现了其淫荡的事实,从而跳脚起来。
以清倌人自居,却从事着人尽可夫的皮肉生意,被人直戳戳的说了出来。
要是换作平时,格里芬肯定要对肖恩进行一番‘教育’——语重心长也好,居高临下也罢,总得把场子找回来。
拿出自己作为领导的威严出来。
但现在,不行了。
听完肖恩那番话,格里芬的神情可谓是要多激动有多激动。
那模样,堪比被按在通电审讯椅上的战狼——
整个人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脸色红彤彤的,像一只刚从西太平洋捕捞上岸、被从锅里捞出来的煮熟龙虾。
他对肖恩接下来的输出,采取了完全置之不理的策略。
不是不想理,是顾不上理了。
双手颤颤巍巍地伸向办公桌下的抽屉,动作急切,却力不从心。
肖恩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倒也不担心。对方现在这副样子,就算从抽屉里掏出枪来对准自己,他也有把握躲过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格里芬并不是恼羞成怒要掏枪。
他用那双抖得筛糠般的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药瓶,急切却又无力地拧着瓶盖。
肖恩的目光落在那药瓶上——硝酸甘油片。
见到对方拿出来的药,肖恩也是有些不淡定了:
{卧槽?你有心脏病啊?不早说......}
就在这时,格里芬好不容易拧开的药瓶,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白色的药片弹跳着散落一地,在深色的地毯上格外显眼。
格里芬弯下腰,想捡,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最终放弃了挣扎,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求助的目光看着肖恩。
那眼神里,写满了‘救命’两个字。
肖恩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快速从地上捡起几片药——
管它干不干净,地板有没有灰,直接塞进了格里芬的嘴里。
这就和战场上的医疗兵救人一个道理:
先得把人救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什么感染不感染的?
你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后面的事。
药片含在舌下,不到片刻工夫,格里芬的脸色就缓了过来。
刚才那副通红的面色——一
半是气的,一半是病发的。
终于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苍白。
肖恩退后两步,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圣母心发作,敌人也要救。
而是——格里芬死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能死在自己面前。
这不是三国演义,他不是诸葛亮,格里芬也不是王朗。
骂死了对方是没有奖励的,只能惹祸上身。
走廊上站着华莱士,门口还杵着两名特警队员,他们前脚刚听到自己指着副局长的鼻子骂,后脚人家就一命归西了——
说出来,谁信?
{你别死啊。}
肖恩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千万别死。等我走了,你再死啊!}
格里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药瓶翻倒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散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刚刚被阻止了的倒计时。
见到格里芬脸色缓和下来,呼吸也顺畅了,肖恩这才放下心来。
不是担心他死——
格里芬死在哪里,肖恩都无所谓。
国道单挑百吨王也好,高处肘击地面也罢,只要不死在自己面前,不扯到自己身上,怎么都行。
甚至如果有需要,肖恩还愿意提供一只塑料袋,让格里芬套在头上,免得落地的时候像西瓜一样炸开,省得法医还得一块一块地捡脑袋碎片。
但现在——不行。
这个人,不能死在自己跟前。
至少现在,不能。
见到格里芬没事了,肖恩也是没有等格里芬回应,转身朝门口走去。
{赶紧走!赶紧走!我可不能再说什么了,死我面前那可就糟了!}
面对这种心理承受能力堪比纱布的家伙,肖恩只想赶紧溜走。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但那脚步声,却像是踩在格里芬的心口上一样。
不过肖恩临走时都还不忘来个免责声明:
“格里芬副局长,你注意身体噢!我现在走了...你好好保重!诶......不用送,不用送。”
换而言之就是——‘大家都看到咯!大家都听到咯!我临走时还和他打招呼了,他还没有死噢。’
格里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格里芬脸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皱纹、每一滴汗珠都照得纤毫毕现。
他靠在椅背,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等过了好一会,平静下来的格里芬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循着一个号码拨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