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平时,谁要是不敲门、不打报告就敢推开他的门,他能保证对方每天都能听到南洛圣都的枪声——
调去那里值夜班。
但今天,他没有动。
走进来的是内部事务部的弗兰茨。
他接到贝克的命令:
将警探局的威廉抓捕归案,并讯问格里芬的行踪。
至于肖恩?
在发现格里芬不见踪影之后,他选择先搞定能抓的人——去逮捕那位从南部分局赶来‘开会’的局长了。
“格里芬呢?他人呢?”
弗兰茨站在门口,语气不咸不淡,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态度,像一盆冰水,直直地泼了过来。
威廉看着弗兰茨,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事情已经朝着他最担心的方向发生了。
就算不是同一个部门的领导,面对警衔比自己高的警官,除非是结了死仇,否则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既然用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我倒霉了。
{问我格里芬去哪儿了?看来他是跑了。跑之前,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找副局长?”
威廉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
“副局长去哪儿,怎么可能告诉我呢?”
威廉这里没说错,他是真的不知道......
“是不知道——”
弗兰茨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还是不想说?”
威廉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像是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既不知道,也不想说。”
弗兰茨看了他两秒,懒得再装了。
之前他就做好了对方不配合的准备,现在不过是验证了而已。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朝身后偏了偏头:
“铐起来,带走。”
身后的警员早有准备,干净利落地从腰间取出手铐,金属的冷光在日光灯下一闪。
威廉伸出右手,不紧不慢地挡住了警员的动作。
弗兰茨的眼神一凛,声音也沉了下来:
“威廉警官,你是个体面人。最后的落幕时刻,我们都愿意给你体面——”
“如果你不愿意体面,我们可以帮你体面。”
这话说得很简单:别搞小动作,对大家都不好。
站在弗兰茨身后的警员,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拇指扣着枪套的搭扣,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变故。
从他们站立的姿态和眼神的落点就能看出来——
对威廉,他们一直有防备。
弗兰茨没有催促,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就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威廉,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弗兰茨不是楚成王,不觉得熊掌难熬,也不觉得热茶难凉——
今天的行动,市长知情,局长特批,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和茶水的余温在缓缓蒸腾。
不知道过了多久,威廉终于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茶。
他吹了吹水面,浅浅地抿了一口。
没有想象中的回甘,入口只有一股苦涩,涩得他舌尖发麻。
{珍藏了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没想到竟是苦涩至极。}
他端着杯子,又喝了几口。
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从舌头一路滑进喉咙,像是某种预演——
就当是日后受苦的开端吧。
放下茶杯时,威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那抹笑意淡淡的,不知是自嘲,还是对自己这大半辈子的某种总结。
威廉没有再废话,也没有做什么无谓的拖延。
双手干脆地伸了出去,手腕并拢,间距正好是一副手铐的长度——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弗兰茨朝身后的警员点了点头。
金属咬合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声叹息。
“需要戴头套吗?”警员问道。
“不用了。”
威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做了错事,就要有承担的勇气。也算给警局的同事们做个反面案例吧。”
愿赌服输。
这四个字,在他身上倒是呈现得淋漓尽致。
弗兰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的警员押着威廉,一行人鱼贯而出。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威廉的脸上,把他的疲惫和释然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杯茶还搁在办公桌上,杯口微微冒着最后一丝热气,茶叶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沉在杯底,像一朵开过之后终于落下的花。
从格里芬不接电话、手下帮派头目打来电话质问的那一刻起,威廉就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但他没有像内维尔那样装疯,也没有逃跑——因为他知道,跑不掉。
挣扎没有意义。不如安安静静地享受最后这一点时光。
威廉对结果早有预料,是另一种情况。
而此刻身处洛圣都警察局大楼顶层、独自坐在会客室里等着与总警监贝克谈话的南部分局局长贝利亚·斯特林,面对的却是另一番始料未及的景象。
他不明白——
总警监为什么一大早就让自己送文件过来开会,讲解南部分局下个季度的治安规划,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坐在这里干等?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了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贝利亚手里的文件袋被他翻来覆去地摩挲了好几遍,牛皮纸的边缘都起了毛。
墙上的挂钟不急不慢地走着,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在他心里划过一道浅浅的痕。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