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格里芬后背上蹿起一股凉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之前埋下的那步棋,有多么重要。
很久以前,他曾给总部大楼和特别行动局的警卫下过一道指令:
每天进出的防暴车都必须登记,并将记录发给他。理由冠冕堂皇——
“为了防止部分警员擅自行动,在总部没有报备的前提下出动,保证程序正规。”
谁会去注意一个警卫呢?
一个只有上厕所时才会进入总部大楼的小人物,整天坐在岗亭里,和来来往往的人点头打招呼,存在感低得像空气。
可有些转折,恰恰就发生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
格里芬从不关手机提示音。
早上六点,一条信息把他从本就浅薄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十四辆防暴车出动,向南洛圣都方向驶去。一月三十一日报备。”
看到这条信息的格里芬,睡意瞬间消散。
这么重大的行动,自己竟然没有收到半点风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已经对他做了信息隔离。
{危险。}
这段时间,格里芬的精神一直绷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内维尔被抓......贝克开展整治贪腐的秘密行动、还有一个撕破脸冲着自己来的肖恩。
此刻,他顾不上去判断这到底是不是冲自己来的——
哪怕是虚惊一场,格里芬也不敢赌。
格里芬选择了最近一班跨国航班,目的地是某个不需要过境签证的国家。
只要在中转地一下飞机,立刻转机,洛圣都警方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他。
邻居发来的那条消息,不过是他做出正确选择的佐证。
他坐在候机室里,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成两截,丢进了垃圾桶。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格里芬站起身,掸了掸衣角,朝着登机口走去。
步伐平稳,甚至带着几分从容。
直到他在登机口看到了几个穿着洛圣都警服的人。
格里芬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登机牌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见到正在闸机口逐一检视过往旅客的警员,格里芬没有丝毫犹豫,敏捷地一扭身,掉头往回走。
洛圣都国际机场不归洛圣都警局管,他们有自己独立的安保部门,警服的颜色都不一样。
但在看到西部分局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时,格里芬瞬间就明白了——
自己已经暴露了。
或许是因为混迹在人群中,又或许是安检口的警员们主要盯着的是往里进的旅客,对往出口走的人警惕性低了不少。
格里芬压低帽檐,脚步不紧不慢,始终没有引起注意。
他没有带行李箱,走得很匆忙,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小挎包。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机场里出现了洛圣都警察,说明今天这班航班,自己是指望不上了。
格里芬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花坛边,趁四周无人,弯腰从茂密的绿植深处掏出了一把枪。
那是他进航站楼之前藏进去的。
过安检要搜身,他不可能带着枪大摇大摆地闯闸机,所以提前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手枪塞进了花坛的灌木丛里。
此刻,格里芬重新把枪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的汗,沉甸甸地压着每一根神经。
格里芬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自己,拉上外套拉链,将枪遮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快步朝机场出口走去。
可往往遮掩得越严实,就越容易引人注目。
格里芬那顶压低了的帽子,在来来往往的旅客中间并不算扎眼,但还是被眼尖的警员捕捉到了——
一个戴着帽子、刻意低着头、走得又快又稳的中年男人,在这个大多数人都在悠闲赶路的候机厅里,多少透着几分不对劲。
在警局干了这么多年,格里芬这点警觉还是有的。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不动声色地掉转方向,朝着厕所走去——
步伐不急不慢,像任何一个急着上洗手间的普通旅客。
“那个人有点眼熟。”
有些年纪的警员皱起眉头,盯着那个背影:
“跟过去看看。”
格里芬在警员的注视下走进了男厕,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最里间的隔间,拉开门,闪身进去,反锁。
他靠在门板上,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似乎没有人跟进来。
{怎么办?}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现在怎么做?}
隔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咔嚓”——
手枪上膛。
马桶抽水的哗啦声都没能完全盖住那个声音。
{负隅顽抗?还是投降?}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泛白。
{或许那些警员并没有发现我?在这里待一会儿,风头就过去了......}
就在他握着枪的同一瞬间,卫生间里传来了新的声响——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一下一下,由远及近,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有备而来。
“哈喽~~~”
“格里芬长官——出来吧。”
这一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击穿了格里芬最后那点侥幸。
在听到呼唤自己名字声音的时,格里芬便将枪口指向了门口,似乎是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跟着他一路过来的那个老警员,越看这个背影越眼熟。
虽说机场里人来人往,戴着帽子压低头部的人也不在少数,可这位的脚步实在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赶飞机,更像是逃跑。
“害怕警察”这四个字,简直写在他后脑勺上。
最主要的是,那张脸。
在警局干了大半辈子,总归是有机会见到高层领导几面的。
这背影,这走路的姿态,错不了。
老警员站在隔间门外,朝身旁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格里芬长官,你出来吧。”老警员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几分规劝的意味,“好好配合,不要抗拒……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可以找个好律师,为你辩护。”
隔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话像石子一样投进格里芬的脑海,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合作...辩护......进监狱......进监狱...我不要进监狱。}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原本指着门的方向,此刻却缓缓转了方向。
{我还能逃得出去吗?}
他的目光落在隔间那扇薄薄的木门上。
{不……逃不掉了。}
{我得进监狱了。}
{我不能进监狱。}
格里芬闭上眼睛,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在那一刻竟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
毕竟对死亡没有恐惧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砰——”
枪声在狭小的隔间里炸开,闷雷般震耳欲聋。
子弹从下颚贯穿,从天灵盖冲出,在头顶炸开一个狰狞的窟窿。
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飞溅在厕所的天花板上,白的红的,在惨白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机场里,肖恩和弗兰茨刚踏进机场,对讲机里就传来了急促的呼叫声:
“报告,有警员疑似发现格里芬,请求警力支援!”
肖恩按住对讲机,语气沉稳:
“我部收到。其他警员继续搜索检查,不得擅自离岗。”
他担心这是调虎离山——格里芬故意露个脸,把警力引向一处,自己从另一条通道溜走。
这种事,那个老狐狸不是做不出来。
所以,肖恩决定亲自过去。
刚走到厕所门口,那声枪响就从里面炸了出来。
肖恩没有犹豫,拔枪、冲入,动作一气呵成。
厕所里,一名警员趴在地上,持枪瞄准;
另一名躲在承重柱后面,枪口指向最里面的隔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新鲜得刺鼻。
肖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没有废话。
大步跨到隔间门前,双手扣住门板边缘,猛地一发力——“咔嚓”一声,门板连同锁扣被生生扯了下来。
隔间里,格里芬耷拉着脑袋,坐在马桶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
下巴上是一个焦黑的弹孔,头顶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和脑浆的混合物,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膀上、膝盖上、马桶盖上。
天花板上的污渍正在缓慢地往下淌,有几滴落在了肖恩的鞋面上。
肖恩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格里芬死了。
自杀了。
终究还是没有走进监狱,没有受到法律的审判。
肖恩沉默地看着那具了无生机的躯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对手,这么快就被搞定了?
身后的警员从掩体后站起来,慢慢靠近,确认了死亡后,开始呼叫急救和勘验人员。
对讲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切都在按程序推进。
一个曾经功勋卓著、打击犯罪的警察,最终却因为犯罪而选择了自杀,不可谓不讽刺。
格里芬宁死都不愿被捕,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入狱后会面对什么。
支撑他自我价值的权力、名誉、荣耀、地位——会消失;
支撑他生活质量的财富、自由、隐私——会消失;
支撑他心理平衡的掌控感、尊严、别人对他的尊敬——同样会消失。
他或许是一个合格的家庭成员——
早早把孩子和妻子送去了国外,让他们安享他用违法和虚伪挣来的财富。
可他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违法和虚伪之上。
格里芬不愿走进法庭,不愿穿上囚服,不愿在那张窄小的床板上度过余生。
死亡反倒成了他逃避承担后果的最后方式。
用一颗子弹,跳过所有了法律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