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惨白的光线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处遁形。
威廉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铐子在桌面上搭着,金属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他原本情绪还算平静,可当那扇铁门再次打开,内维尔被人带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内维尔。
同样戴着铐子,脸色蜡黄得像个久病之人,头发白了大半,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可那副二百多斤的身躯还是老样子,走起路来地板都跟着颤。
他垂着眼,不敢抬头,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肥猫,拖拖拉拉地挪到了审讯椅前。
坐下。
双手规矩地放在双膝上,铐子的链条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威廉盯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憎恨,只有一种彻骨的蔑视——
那种居高临下的、看一个叛徒时才会有的不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
“肖恩让你过来——”
威廉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慢慢地割开了沉默:
“没想到你还敢来见我啊?”
他看着内维尔那张不敢抬起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就是这个出卖自己的人,这个自己曾经信任过的下属,这个在关键时刻把所有人都供出来的叛徒——
他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让你过来,你还真过来啊?
内维尔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威廉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脸上,可他没有勇气抬头。
他知道现在对方不是自己的上级了,也知道对方没有能力再叫人过来杀自己了。
可骨子里那股害怕,还是压不住。
也许是因为自己出卖了对方,心里有愧;
也许是对威廉这个人本身,带着一种刻进骨头里的畏惧。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你派人来杀我......我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
“这条路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听到内维尔的解释,威廉的语气忽然尖锐起来,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弹开:
“怎么——怂了?”
他盯着内维尔:
“不是说好了,谁拖了后腿,谁就得死?大家都一样,我要是被抓了,你让手下过来把我做了,我不说半句......”
内维尔的肩膀缩了缩,没有回答。
“既然收了黑钱,那不就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内维尔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威廉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最后挤出一句:
“可我不想死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声音里全是怯懦,像一只被逼到墙角二百多斤的小动物,在瑟瑟发抖中发出的最后一丝哀鸣。
威廉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涩,像是在听一个蹩脚的笑话,笑完了之后只剩下满嘴的荒唐。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自嘲:
“又要收钱......后果又不肯担......现在为了活命,什么都能说出来——”
威廉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的铐子上,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操。”
就一个发音。
轻飘飘地落在审讯室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回音。
内维尔低着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威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威廉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的狠厉像是被人一把抹去了,换上了一副平淡得近乎温和的表情。
刚才那个骂内维尔的人,仿佛不是他。短短几秒钟的工夫,他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变脸。
“算啦......”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事已至此’的释然:
“事到如今,也怪不得你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盒弗兰茨留下的烟,伸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根,递向内维尔。
“抽根烟吧。以后好好做人。”
内维尔愣住了。
他原本紧绷的心情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下来,甚至有些发懵——
{威廉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起身,伸出那双被铐子箍着的手,去接那根递过来的香烟。
肖恩站在一旁,看着威廉这副忽然松弛下来的姿态,总觉得哪里不对。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断了,断得太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他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地觉得——
不对劲。
就在内维尔的指尖即将触到那根香烟的瞬间,威廉动了。
他猛地攥住内维尔那只肥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狠狠一拽,把对方二百多斤的身躯硬生生地拉到了自己面前。
内维尔的肚子撞上桌沿,整个人往前一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
威廉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张开嘴,直接对着内维尔的耳朵咬了下去。
“啊————!”
惨叫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尖锐、凄厉、连绵不绝,像一把电钻直直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和农村杀猪时的嚎叫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分贝高得离谱,震得肖恩和弗兰茨同时皱起了眉头。
弗兰茨甚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像是想躲开那道声波。
肖恩不是神,不能凭空预判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
但现在他总算明白威廉那副“算啦”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现在,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
审讯室里的动静传到了门外,看守的警员几乎是本能地推门冲了进来,枪口先人一步指向屋内——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这一幕时,枪口齐刷刷地垂了下去。
几人面面相觑,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说:
这场面,我们真没见过。
然后,所有人一起扑了上去。
掰嘴巴的掰嘴巴,拽胳膊的拽胳膊,按脑袋的按脑袋。
肖恩和弗兰茨也加入了这场混战,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威廉的嘴和内维尔的耳朵分开。
“肖恩警官,你不说保护我人身安全的吗......”
内维尔捂着自己血淋淋的耳朵,缩在椅子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看到内维尔这么委屈的看着自己,说出这句话,肖恩也表示很无奈:
“威廉这已经很给我面子了,要是我不在这里,说不定把你喉咙都咬断了......”
威廉被按回椅子上,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那根香烟还夹在他手指间,已经折成了两截。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看着内维尔,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恨意,没有快感,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日光灯管在上面嗡嗡地响着,把这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血、泪、折断的香烟,和两个彻底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的罪人。
论体型,内维尔占绝对优势。他要真用力反抗,威廉根本不可能得逞。
可他没有。
自始至终,他只是一味地大喊大叫,瘫在椅子上,连挣扎的动作都微弱得像是在应付差事。
二百多斤的块头,被一个铐着手铐的人拽过去咬住耳朵,竟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抗。
弱者只会向更弱者挥刀,强者才敢向更强者拔刃。
内维尔可以在莫妮卡面前扮演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主宰者,尽情展示自己的强大、能量、背后的势力。
因为他知道,莫妮卡什么都做不了——
她有软肋,她的把柄攥在自己手里。
自己可以肆意地羞辱她、控制她、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可在威廉面前,内维尔就像个无能的丈夫。
被欺压到了头上,被踩在了脚下,却连反抗的勇气都升不起来。
像被人捂住口鼻、绑住四肢、按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不堪入目的NTR一幕在眼前上演——
除了大喊大叫,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骨子里的怯懦。
他对威廉、格里芬这种上位者,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被打出来的,是长年累月的压制、服从、仰人鼻息,一点一点地刻进了骨头里,融进了血液里,成了他性格中最底层的底色。
所以,哪怕威廉张开嘴咬住了他的耳朵,哪怕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也升不起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
不是不能,是不敢。
只能在极度恐惧中,看着满嘴是血的威廉,捂住耳朵小声骂上一句:
“这...威廉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