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牢的弟、居家的妈、年迈的爸、懂事的她。
用这一句话就可以完美阐述莫妮卡的家庭环境、家里的经济状况是个什么样子。
虽然说没有到跌落斩杀线的地步,但是至于步入中产,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而且家里是一定没有什么势力的,不然生性谨慎、这么多年没有在兰道夫那里留下任何把柄的内维尔,怎么可能会对她下手呢?
要是莫妮卡一个人的话,那这笔收入完全能够让她过上一个不错的生活。
靠警局有减税政策、其他的一些福利,能够存下一些积蓄。
但是......莫妮卡后面是一个家庭,虽然父亲还能够赚钱,但那又能支撑多久呢?
加之弟弟进入监狱之后,每周都得送些东西进去——香烟、肥皂、或者其它什么东西。
所以肖恩摆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放在莫妮卡面前。
离职?
可以,但你之后怎么办?
而真正让莫妮卡整个人定住的,是那句话——
“你想让那个伤害过你的人,就这么好好活着吗?”
她哭得通红的双眼猛地瞪大。
眼睑周围的皮肤还泛着泪渍浸润过的光泽,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瞳孔却在这片红肿之间亮得惊人。
她死死地盯着他,像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报仇?
她不是没想过。
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盯着天花板想过,想过那些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自己把内维尔干掉了,那自己的父母、在监狱里面的弟弟该怎么办。
哪怕内维尔已经倒台了,莫妮卡连那个男人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压在自己身上好几年的那座山,突然被人搬走了。
而搬走它的人,此刻就站在几步之外,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告诉她——
他还能帮她走得更远,愿意帮自己复仇!
幸福来得太快了,快得像假的。
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突然有人递来一杯水,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接过去,而是怀疑水里有没有毒。
此刻的莫妮卡,问出的那句话,和当初肖恩替普瑞德丝交学费时对方给出的回答,一字不差:
“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已经没有闪躲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
天上没有凭空掉下来的午餐——
内维尔教过她这个道理,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
每一次‘帮助’背后都标着价码,每一次‘照顾’都附带着她不想支付的利息。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肖恩听到这句话,微微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得意的、捕猎者式的笑,更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觉得省事:
“我希望你做我的助手。”
肖恩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份普通的工作邀约:
“你在反黑缉毒司干了很久,熟悉流程,上手快。”
莫妮卡的眉头没有松开。
她盯着他,像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办公室里的灯管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投在地毯上,一个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
“为什么找我?”
莫妮卡问道声音里带刺:
“我是内维尔的助理,当你的助理——是不是我的工作内容还包括解决你的性需求?”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
是质问,也是一种试探——
她想看看这个男人被冒犯之后会露出什么表情,是不是和内维尔一样,在被拒绝的时候眼底会闪过那种阴鸷的光。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找她。
找别人不是一样的吗?
找一个没有‘内维尔秘书’这个烙印的人,不是更干净、更省心吗?
他就不嫌膈应?
还是说——他就是冲着这个烙印来的?
觉得一个被内维尔用过的女人,自然也可以被他用?
莫妮卡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她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能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另一个版本的恶魔的答案。
面对莫妮卡的质疑,肖恩没有急着解释。
他反而先抛出了一个问题——语气不重,像是在确认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我帮你从内维尔那里解救出来,再把你弟弟从监狱里弄出来——你会感谢我吗?”
莫妮卡没有丝毫迟疑:
“会。”
她说话的时候,红肿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声音沙哑但笃定:
“我的泪水已经流干了——否则你现在就能看到我带着感激哭的样子。”
她没有在开玩笑。
那双干涸的眼眶里确实已经没有一滴泪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灼烧过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肖恩听完,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核对一个已知的答案。
“那就对了。”
“我现在的工作需要一个助理。我帮助了你,你会对我充满感激。或许某天晚上你做噩梦,又想起内维尔对你做过的事——而我是那个把你解救出来的人,你只会对我更加感激。”
肖恩的目光始终落在莫妮卡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压迫:
“我不想骗你。你来当我的助手——仅仅就只是我的助手而已。”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却反而更清晰了:
“你在我眼里,是一个有尊严、有人格的人。”
莫妮卡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尊严、人格这两个词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也很久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着两样东西了。
“我帮你报仇,就是想让你为我效力。”
肖恩的语气坦荡得几乎不像是在谈一笔交易:
“获得你不易背叛的筹码——对我的恩情。”
直接把牌摊在了桌面上。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欲擒故纵,甚至连美化都懒得做。
他不是圣人,他也不打算假装自己是圣人。
他帮了她,所以她欠他的。就这么简单。
莫妮卡听完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能听到走廊尽头有人挂了电话,能听到自己心跳的频率。
他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反而让人相信。
因为骗子不会这么说。
骗子会把一切都包装成馈赠,会把‘交易’两个字藏在鲜花和谎言底下,会让她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而不是一个被明码标价的合作者。
而肖恩什么都没藏。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语气,再次确认了一遍:
“你真的会帮我报仇?”
她的声音在‘报仇’两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这个词语对她来说还有些陌生。
像是一个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愿望突然被摆到了桌面上,她还不敢相信它属于自己:
“真的能让我弟弟从监狱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