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圣都警察局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内。
落地窗外是洛圣都灰蓝色的天际线,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光洁的长桌桌面上,像一道道被规规矩矩码好的光栅。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味,混着木质护墙板散发的清漆气息。
椅子是皮的,坐上去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今天,洛杉矶警局里副总警监级别及以上,也就是分局局长那一级——的所有人,全都在这里。
当然......
南部分局局长贝利亚可不在,他现在正处于调查阶段,无缘这次会议了。
便由南部分局副局长——
卡莱布·费舍尔指挥官,代表南部分局出席此次会议。
还有包括但不限于:
峡谷分局局长——布洛克·诺瓦克、
中央分局局长——杰斯帕·汉密尔顿
还有肖恩的老熟人、相爱相杀的亲密战友,西部分局局长——温士顿;
以及警探局的怀亚特·摩根,洛圣都警察局总警监——查理·贝克。
特别行动局局长,文职的助理总警监都在此次会议上。
洛圣都警察局内,衣领处扛着三颗星星的警察基本上全都在这里了。
要是有人丢两颗手雷进来,那么洛圣都警局就彻底瘫痪,可以选择原地解散了。
而坐在会议主位上的人,竟然不是警队一把手贝克。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深色正装熨帖合身,内搭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浅棕色的肤色衬着一头梳理整齐的深色头发,整个人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股从政客身上才能见到的、被精心打磨过的稳重。
他坐在那里,姿态不算放松,但也绝不拘谨——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常年坐在权力中心的人才会有的肌肉记忆。
贝克坐在他侧方的位置上。这个座次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男人微微侧身,低声问了贝克一句什么。
声音不大,被会议室里的空气和地毯吸走了大半,只有贝克听清了。
“等下要上来讲话的,就是促成了这次大案的那个年轻警员?”
贝克微微颔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不急不缓:
“是的,市长,就是他。今天特意请您过来,主要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再开展一次洛圣都范围内的大规模打击犯罪活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任加州众议会议长、现任洛圣都市长——
安东尼奥·维拉莱戈萨。
安东尼奥听完,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皱眉,是一种带着些许不解的、轻微的表情变化。
“你们不是已经做了那么多次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质感:
“你们是专业人士,这点不需要我来拍板吧?”
他确实想不通。
警局去年已经搞了三次大规模抓捕了,落网的帮派分子上千人。
这种事情,贝克打个报告上来就行了,怎么还需要特意让他亲自跑一趟?
这不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吗?
定期搞几次声势浩大的打击犯罪行动,让媒体有东西可报,让民众看到新闻里自己站在一排警车前面讲话的样子——
他们就会觉得,哦......市长是在做事的,他是想打击犯罪的。
至于你家附近为什么还有黑帮在收保护费?
至于那个被抓了又放、放了又抓的老面孔为什么还在街上晃?
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行动你是看到了的。
我做了。
至于效果——那是另一个问题。
面对安东尼奥的疑问,贝克不紧不慢地讲出了此次行动的不同之处。
“持续性”、“常态化”、“零容忍”——这几个字眼一个接一个地飘进安东尼奥的耳朵里。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不是夸张的惊讶,而是那种“没想到你们居然有这个觉悟”的意外。
{谁把你们洛圣都警察局的人设给调啦?真的开始打击犯罪啦?}
洛圣都警察局那点破事他心里有数,腐败、懒政、警匪一家,哪一桩拎出来都够写三篇深度报道。
现在贝克居然说要搞常态化打击?
安东尼奥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他是洛圣都的市长。
这座城市治安要是能改善,他自然是高兴的——
哪个市长愿意自己的任期里,天天看着枪击新闻霸占各大媒体的封面?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更何况,他的任期没剩几年了。
加州法律有任期限制,安东尼奥不能参加第三个任期的竞选。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这之前,把目光投向民主党内的其他政治职位。
众议院,参议院,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总之不能坐以待毙。
而洛圣都,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在这座城市做得好,国会选区内的选民就会记住他的名字。
那些投票站里的手,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稳稳地落在他那一栏。
参、众两院的一个席位——到时候,不过是降维打击的事。
安东尼奥收回敲桌面的手指,目光重新落在贝克身上:
“那就先叫那名警员进来,详细和我们讲一讲......”
安东尼奥确实好奇。
一个警督级别的警察,凭什么让警局里这么多扛星星的高级警官坐在这儿听他的报告?
就算是本·拉登空降洛圣都街头,估计也就是这个排场了吧。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会议室紧闭的门。
而此时,肖恩正站在门外。
走廊里的灯光比会议室里暗几个度,墙壁上挂着一排排历任局长的肖像,一个个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过道。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深不浅,刚好够让心跳回到正常频率。
门缝里隐隐传出低沉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来自警局权力中心的气场,厚重得像一堵墙。
“肖恩·霍勒斯。”
里面有人传呼他的名字。
肖恩生呼吸一口气。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什么声响,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稳而有力,没有半点畏缩。
按规矩,他这种级别的警员,连这间会议室的钥匙长什么样都没资格知道。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个人表现、警局栽培——这两个名头叠在一起,也就有资格了。
“市长好,各位长官好。”
肖恩的声音不大,稳而清晰。
开场白没什么稀奇的——
世界上哪里都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哪怕这屋子里坐着的都是扛星星的人,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听取我的报告。”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直接开始。”
话音刚落,身后的投影幕亮了,幻灯片适时地切了出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洛圣都市的全域地图。
灰色线条勾勒出街道和高速路的轮廓,而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的数百个不规则图形——
像一块被霉菌爬满的面包。
蓝的、红的、灰的,不同颜色的色块犬牙交错地挤在一起。
每一个颜色都代表着一股势力:
‘瘸帮’、‘血帮’、‘MS-13’、‘18街帮’。
还有那些更细密的标记——
毒品销售点、枪击热点、帮派成员居住地,像皮疹一样遍布整个城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细碎的、不约而同的动静——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洛圣都治安差,都知道洛圣都的帮派多。
但当这些数据、这些图片,被用这样直白到近乎残忍的方式摆在面前时,还是难免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是一回事儿,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肖恩等了几秒,让那股凉气在会议室里充分扩散开,才继续开口:
“我们洛圣都警察局,有二十一个分局。”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在场的人身上。
“但辖区内的帮派,有四百五十多个。”
短暂的停顿:
“准确来说——不是帮派在我们的辖区里,而是我们的辖区,在帮派的地盘里面。”
没有人笑。
这句话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有旅客来洛圣都玩,小心翼翼地拦住一个本地人问:
“兄弟,那些危险街区、帮派地盘都在哪儿?我好避开点——”
本地人大概会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急不慢地回一句:
“都在附近......”
“二零一零年,全市共发生凶杀案三百余起,其中与黑帮相关的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
肖恩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一份尸检报告,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屏幕上同步切出了数据图表,红色的柱状图一柱擎天,刺眼得像一道伤口。
“枪击案发生一千八百起,帮派相关占比百分之六十。”
“暴力袭击、抢劫案件,占比均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间。”
他停顿一下扯了扯嗓子,让那几组数字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两秒。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帮派冲突是二零一零年洛圣都暴力犯罪的核心驱动力,尤其在凶杀和枪击案中,占据了半壁江山。”
长桌两侧没有人说话。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需要注意的是......”
肖恩翻了一页幻灯片:
“帮派冲突事件并非全是两个帮派之间的大规模火并。更多是个体性的报复、地盘争夺、毒品交易纠纷——”
“一颗子弹打出去,可能只是因为昨天在人行道上被多看了一眼。”
“行凶者完全不在乎是否会受到法律的惩罚,或者说是——被警察抓到,完全没有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