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听完了贝克的回答,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已经默认了肖恩作为此次行动指挥的地位。
其实,当他得知那个人选是肖恩的时候,心里是暗暗咋舌的。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这些警队高层的反应——
温士顿、怀亚特、卡莱布、阿拉里克......
一张张脸看过去,没有不自然,没有不满,甚至连微妙的皱眉都没有。
在警局这种看重功绩、论资排辈的地方,出现一个这么不合群的年轻面孔,能站在一群扛星星的人中间而不显得突兀——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人,肯定是个雷霆绝活大手子。
而且不是一般的大手子。
是那种让你即便资历比他深、官衔比他高,也只能闭嘴上车的狠角色。
安东尼奥在心里重新给这个年轻人估了一遍价。
既然专业人做专业事,而这是洛圣都警局上下一致的决定——
那他也就不再有什么异议了。
但在做出最终拍板之前,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让那位警官再进来一下。”
他侧头对贝克说。
片刻后,肖恩重新推门而入,步履稳健地站回了演讲台后面。
肖恩上台之前,见到温士顿脸上的露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这把稳了!
灯管的白光落在他肩上,年轻的面孔上没有紧张,也没有得意,平静得像一潭水。
安东尼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语气倒不像是商量,更像是带着几分命令意味的叮嘱:
“肖恩警官,我希望你们警局的这次行动是专业的、有针对性的、能够切实改善洛圣都治安状况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钉在肖恩脸上。
“另外——对于安分守己的移民,无论对方身份是否合法,我希望不要刻意去抓捕。”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落在空气里,分量十足。
肖恩听懂了。
不是听懂字面意思,是听懂了这个拉丁裔市长藏在字缝里的、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铁票仓、选民基础、明年中期选举的布局,以及‘你不能动我的人’。
他回答得很快,语速平稳,语气笃定:
“报告市长,我们这次的行动只针对犯罪分子。当然,如果是移民犯下了罪行,我们也会依法抓捕——但对于正常生活、安分守己的人,不在我们的职权范围之内。那是海关该管的事情。”
肖恩虽然是迎合安东尼奥说的,但说的也是事实,毕竟洛圣都市:
每12个居民中就有大约 1个是非法移民。
凭借洛圣都警局根本就抓不完。
肖恩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安东尼奥划的那条线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安东尼奥听完,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满意——
不,不是满意,是很满意。
这个年轻人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在阿美莉卡,你可以骂总统,可以骂警察,可以在社交媒体上把政府喷得狗血淋头,甚至半夜打电话骂白宫接线员都没人管你。
但有些话题,是不能碰的。
军工复合体与议会之间那层掰不开的共生关系。
背后那些沉默的、无处不在的、犹太人掌控着资金流向的力量。
这些是潜规则,是红线,是没有写进任何法律条文、但所有人默契遵守的禁区。
而自己眼前的这个名警员,显然懂得自己的规矩。
安东尼奥点了一下头。那一下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看到。
既然警局的前辈们都愿意让你来挑这个担子,”安东尼奥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肖恩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派人特有的慷慨,“那我也乐意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好好干,完成好你作为一名警员的职责。”
“Yes, sir!”
肖恩立正,干净利落地向安东尼奥敬了一个礼。动作标准,姿态端正,挑不出任何毛病。
安东尼奥微微点头,目光在肖恩身上停了一瞬。他注意到肖恩领口处那道银杠——只有一道。
一道银杠。警督。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这么优秀的年轻人......”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在场所有人说:
“怎么还是个警督……应该要予以提拔啊。”
后半句话落进贝克的耳朵里,让他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市长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点,谈论一个警督的晋升——
而且是主动开口。贝克赶忙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小半拍:
“这位肖恩警官,是去年下半年才刚刚晋升到警督警衔的……这在警局都没有先例啊。”
话里带着几分“您别急”的劝解味道,也带着几分“这已经够破格了”的解释意味。
安东尼奥原本说这话,不过是想给肖恩画个饼——
鼓鼓劲,加加油,让这个年轻人知道“好好干,前途是光明的”。
这是他多年政治生涯里惯用的修辞手法,廉价,但有效。
但安东尼奥忘了一件事。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参会人员。
他是洛圣都的市长。
在这个房间里,他的一言一行,在别人看来都带着深意,都是值得被反复咀嚼、细细品味的信号。
而且他自己事先还叠了一层buff,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自己今天说的话算数......
而贝克那句‘没有先例’,让安东尼奥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没有先例?
他太熟悉这四个字了。
当年他竞选市长的时候,那些对手、那些媒体、那些质疑的声音,翻来覆去说的不就是同一套话术吗?
拉丁裔?
没有先例。
他能行吗?
没有先例。
洛圣都还没有过这样的市长。
可他坐上来了。
“我都能当上洛圣都市长......”
安东尼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桌面上的铆钉:
“还有什么没有先例的事情?”
他的目光从贝克身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人。
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不是善意的,是那种“我来给你们上一课”的笑。
“现在我们阿美莉卡的总统奥观海,可不是个白人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句话落在空气里,没有人接,也没有人笑。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先例这东西,生来就是用来打破的。
安东尼奥没有给在场众人反应的机会。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站起身。椅子脚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收拢。
温士顿见状,几乎是本能地跟着站了起来。
接着是怀亚特、卡莱布、阿拉里克——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椅子的闷响此起彼伏,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连成一片短促的节奏。
领导都站起来了,你还坐着?
生怕领导不知道你特殊是吧?
没有人想当那个例外。
“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而且,我能下这样一次决定——不容易。”
“另外,你们之前抓了那么多警局内部的腐败分子,外面已经传出风声了。”
他的目光在贝克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刚好,就着此次会议的结果——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把民众的注意力都放到我们的正面行动上。别再让洛圣都警局的风评继续下降了。”
按照怎么跟犯罪分子打交道,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肖恩,都比安东尼奥知道该怎么做。
但要是论怎么利用舆论——安东尼奥才是这方面的大拿。
一个拉丁裔,能在阿美莉卡第二大城市坐到市长这个位置上,靠的可不只是运气。
他对媒体、对公众情绪、对新闻周期的理解,比这间屋子里任何人都深。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高调,什么时候该沉默;
什么时候该放消息,什么时候该压新闻;
知道一句话换一个说法,会在报纸上引出完全不同的标题。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争论,没有复议,甚至没有人提出异议。
安东尼奥无意间提到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散开之后,肖恩就这样在警局里又升了一级。
不到三十岁的警监。
市长亲口说出来的话,你要反对?
找市长去。
现在,不用加‘之一’了。
肖恩·霍勒斯,就是整个洛圣都警察局最年轻的警监。
而那些比他多熬了十年、十五年、二十年资历的人,那些在基层摸爬滚打、在中层苦苦等待、在每一个深夜里盼着晋升令上出现自己名字的人,此刻只能沉默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
下面的人费尽巴拉努力一生,可能抵不过上位者的一句话。
这就是体制。
这,就是洛圣都。
没有任何争议,毕竟在场的领导知道肖恩威胁不到他们的位置,毕竟年龄摆在这里,而且......肖恩这个警衔,是要拿命去搏的;
特别行动局全力配合肖恩的行动,特警队随时待命;
西部、南部、中央、峡谷分局也都分派人手,支援肖恩接下来的动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视线转回反黑缉毒司。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日光灯管不知疲倦地嗡嗡响着,像一群钉在天花板上的飞虫,永远在叫,永远飞不走。
多诺万靠在自己的椅背里,双手搓了搓脸,掌心在眼皮上停留了两秒——
就两秒,然后放下,重新低头去看面前那摞案卷。
旁边的弗林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的桌子上摊着三份不同的报告,电脑屏幕上还挂着两份待填写的表格,鼠标光标在‘案件概述’那一栏后面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案卷处理不完。
根本处理不完。
警局的预算一年比一年少,加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