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圣都市警局——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自安东尼奥·维拉莱戈萨市长上任以来......”
“洛圣都市政治经济形势很好,社会治安经过几年来的不断整顿,虽然有所好转,但整个来说,还没有根本解决问题,还没有根本好转!”
“犯罪分子气焰嚣张,胆大妄为杀人越货、强奸妇女、绑架勒索、拐卖人口等等......严重危害着市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破坏了城市的正常秩序,污染了社会风气,严重损害了市政府和警局的威信。”
“这种状况如果不迅速扭转,必将严重影响洛圣都这座伟大城市的正面形象、危害市民群众的人身安全。”
“所以必须严厉贯彻依法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方针,尽快改变治安面貌。”
洛圣都总部一楼大厅发布会场,肖恩站在台前,面对着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没办法,作为此次行动的指挥者,加之肖恩自身形象好,自然而然就被作为警局此次的新闻发言人进行演讲。
台下,记者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眼睛亮了,觉得这是件大事,刷刷地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有人面无表情,甚至微微打了个哈欠——
洛圣都警局哪年不搞几次‘严厉打击犯罪’的发布会?
每次都说得跟世界大战似的,结果呢?
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换汤不换药。
只当是肖恩在吹牛逼!
相较于肖恩慷慨激昂的陈词,记者们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前段时间,洛圣都警局大批警员被免职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这座城市的舆论场里炸开了锅。
而且据说,那些被免职的人,与帮派分子有关联。这才是真正有嚼头的新闻。
果然,在肖恩念完打击犯罪的相关通知、宣布进入提问环节之后,第一排一名男记者连手都没举利索就站了起来。
“肖恩警官你好。我想请问——你怎么看待洛圣都警局前段时间发生的警员大规模被免职事件?而且其中不少警员还要被追究刑事责任?”
他问得很直接,甚至带着几分不掩饰的锋芒。
人们对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从来不感兴趣。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的。
而对于记者来说,能够增加民众关注度才是最重要的,而头条标题上到底写——
“洛圣都警局再生腐败,令人触目惊心”
还是写——
“洛圣都警局将严厉打击犯罪!”
哪一个更能吸引民众的目光?
高下立判。
肖恩看着那名记者,嘴角没有笑意,但眼神里也没有慌乱。
他甚至没有停顿,像是在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我就知道有人要来问这个问题,让我逮到了吧?}
“这是好事啊。”
“说明我们警局内部的监察机制依旧完善,能够有效地清除部门中的坏分子。只有不断地消除弊病,自己寻找错误——才能够更好地服务于大众、服务于市民。”
肖恩目光微微压下来,落在那个记者的脸上。
“难道这位记者——希望洛圣都警局对市民的批评声充耳不闻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顶尺寸精准的帽子,不偏不倚地扣在了提问者的脑袋上。
那名记者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想说的话,被这顶帽子堵了回去,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肖恩没有再看他,目光自然地移向下一个举起手来的记者。
闪光灯还在闪,灯管还在嗡嗡响,发布会的流程继续往下走。
一种米养百种人,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方式不同,也就决定了日后的生活、往后的命运走向。
今天这场实时直播的发布会,收看的人当然不止那些围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动的家庭主妇。
在洛圣都那些灯光昏暗、墙壁斑驳的街角公寓里,不少帮派分子也看到了——
且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肖恩说的每一句话。
西洛圣都,某栋不知名的公寓楼内。
电视机挂在墙上,屏幕不大,画面还有点偏色,发布会现场的白光打在屏幕上,把那个年轻警监的脸映得棱角分明。
一名嘴唇上叼着香烟的帮派分子正低头忙碌。
香烟在他嘴角微微颤动,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随时可能掉下来,但他没空去弹。
他的双手一刻不停地处理着桌上那些透明色的晶体货物,分装、称重、封口,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但他的眼睛,不时地瞟向电视机:
“这个条子说的话,你信吗?”
男子终于开口,声音被香烟熏得有些沙哑。
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眉宇间那道褶皱越来越深,像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
“看起来非常认真啊——洛圣都警局真的要严厉打击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盯着电视机的同伙。
脸上那层担忧藏不住。
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恐惧,是那种在街上混久了、对风向变化格外敏感的人才会有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安。
电视机里,肖恩的身影站得笔直,胸前那枚警徽在闪光灯下一亮一亮的。
面对同伙的询问,另一名男子倒是满脸的不在意。
他半躺在破旧的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一罐不知什么牌子的啤酒,整个人的姿态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关我屁事”的松弛。
“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男人嗤了一声,目光甚至没离开电视屏幕,但嘴角那抹不屑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每一次都说‘认真’,打击了那么多次——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把啤酒罐送到嘴边,灌了一口:
“不就是抓了放,放了抓?你上次身上带着货,不也就判了十八个月吗?”
他放下啤酒罐,侧头看了同伴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活这么大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
“十八个月。出来了,进货渠道还在,人还在——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像我们这种贩毒的,在洛圣都少说也有成百上千人;那些带着帮派背景收保护费从事其他勾当的,那就更多了......打击犯罪,打了再说,我还想上月球呢!”
电视里,肖恩正在回答下一个记者的问题。声音透过那台老旧电视机的破喇叭传出来,带着一点失真的金属音色。
沙发上的男人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的啤酒。
香烟嘴角的那截烟灰,终于还是断了,无声地落在桌面上,碎成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当然啦......
有人选择充耳不闻,把肖恩的话当成耳旁风;也有人选择相信——
比如托尼。
就是那个在肖恩手里玩过俄罗斯轮盘、赌赢了命、现在在三个街区收着保护费的托尼。
他坐在一张皮面开裂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
屏幕里,肖恩正在讲话——
措辞严厉,表情认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托尼看着那张脸,后背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凉。
他想到了那天。
那桩抢劫案事发之后,他动手拒捕,被肖恩打翻在地,脸贴着滚烫的柏油路面,动弹不得。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左轮手枪的击锤被扳开的声音,清脆,干燥,像骨头断裂的前奏。
五发俄罗斯转盘。
六分之一的生还率。
他赌赢了。
可现在,看着电视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托尼忽然觉得——
那天他赌赢的那条命,好像也没那么稳当了。
一种不妙的感觉笼罩在心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胸口。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儿来,但他很确定一件事——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假话。
肖恩·霍勒斯说要动手的时候,就是真的要动手了。
不是在媒体面前做做样子,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政治秀,是真的。
托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像警灯一样疯狂闪烁:
{我得跑路。得赶紧走。那个男人动手,只是迟早的问题。}
在西部分局混了这么多年的托尼,知道肖恩不喜欢吹牛逼,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他能够在这里混这么久,就是知道对方规矩,不碰毒品,不耍花招。
要不然早就再次被抓进去监狱里面捡肥皂了!
托尼理清思绪,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电话接通。
“波娜,你现在帮我收拾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我带你去旅游。速度快点。”
波娜·本森。
之前那个抢劫了议员千金、被兄弟们出卖、让肖恩抓进监狱的倒霉蛋——
杰森的女朋友。
是的,现在已经是托尼的女人了。
出来混,出卖兄弟、勾引二嫂,都是家常便饭。
道上混的人从来不谈什么江湖道义,那玩意儿值几个钱?
波娜跟着托尼,在这个世界里再正常不过——
男朋友被抓走了,还不知道要关多少年,难道真的等啊?
这个世界可不是一部巨大的纯爱片。
托尼对她本来就有想法。借口关心几次,送几束花,请几顿饭——
顺理成章地就拿下了。
就算杰森哪天出狱了,见到波娜,那也得先叫一声‘大嫂’。
电话那头,波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
她现在已经不用上班了——
毕竟跟着托尼这种收三个街区保护费的男人,她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做指甲、等电话。
“你是不是要跑路?”
波娜的直觉比托尼想象的要敏锐:
“那我们去哪里?”
托尼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