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那是他生命最后时刻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后悔,而是一种‘你他妈就因为发型杀我’的、难以置信的荒唐感。
他没有机会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
肖恩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房间里炸开,像一柄无形的铁锤砸中了那些,本就受到一次闪光震爆弹伤害的耳膜。
罗曼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挫,后背撞上了墙壁,然后缓缓地、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一样,滑坐到了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到了最大,里面倒映着天花板那盏嗡嗡作响的灯管——
还有无尽的、不可置信的惊愕。
他的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是用尽心思在喉咙里,都发不出来声音。
血从罗曼的胸口涌出来,深红色的,在深色的T恤上洇开一片几乎看不见的湿痕,然后顺着衣摆滴落到地面,一滴,又一滴。
他的手指痉挛般地抽搐了几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能抓住。
{好痛......好痛!我要死了吗?不行啊......我不想死。}
那双眼睛里的光,像一盏被拧灭的灯,迅速而不可逆转地黯淡了下去。
罗曼·温特,血帮南部街区老大,在那个本该继续嚣张的夜晚,靠在墙根上,永远地闭上了嘴。
而在一旁围观的警员们,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有人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确认目标已经倒下;
有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姿态松弛得像在等公交。
没有人表现出意外。
因为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
有打击犯罪,就有抓捕行动;
有抓捕行动,那就有人拒捕;
有人拒捕,那就得有人死!
无他——这次配合肖恩行动的,是西部分局的老班底。
基托,兰姆,都是跟了肖恩多年的老人。在行动开始之前,报告就已经写好了。
白纸黑字,流程完整,措辞标准。
“两名帮派分子手持攻击性武器拒捕,意图攻击警员,被当场击毙。”
签了字,盖了章,归档入库。
从程序上看,完美无缺。
至于那两名帮派分子手里到底有没有武器——
那份报告,就是武器。
我说你有,你就是有。
{这是警察吗?}
{确定不是蓝帮的?}
{不对啊——你应该逮捕我,然后我交保释金出来,继续在街面上混;要不然就是进了监狱,发现牢房装不下了,再把我放出来……}
{你们怎么能杀人呢?}
{GTA警察里面不是这样的啊!}
同一个念头,在同一瞬间,像病毒一样在在场每一个被铐住的帮派成员脑海中疯狂复制。
没有例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同一帧——
瞳孔放大,嘴巴微张,脸上的肌肉僵在那里,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扎哈罗夫心中暗道,意识到这群条子不同往日,自己那一口口水可能给自己惹上大祸了。
出来混,说话要算话!
报告上写了两个,那就一定要是两个。
肖恩将格洛克插回腰间的枪套,又从另一侧抽出了一把左轮。
左轮在关键时刻不会卡壳。
这是肖恩的习惯——执行任务时身上永远带着两把枪。
一把主战,一把备用。
如果主战枪卡了壳,拔备用枪的速度一定比排除故障要快。
哪怕肖恩对自己的枪械维护技术再有信心,对概念技能的信任,在这种场合,保守一点总比赌命强。
肖恩在左轮枪仓里只留了一发子弹。
手指拨动弹仓,转轮飞速旋转了几圈,发出细微的、干燥的机械声响。
然后他举起枪口,对准了扎哈罗夫的眉心。
仪式感是不能少的。
肖恩左手持枪,右手举起了扎哈罗夫混迹黑帮的‘生平履历’。
那几张纸在他手里轻轻晃动,像一份来自地狱的录取通知书。
“扎哈罗夫·莫札。零四年加入血帮,开始为罗曼制造、运输、贩卖毒品,并同时从事人口拐卖。因暗杀了蓝帮在隔壁街区的头目而迅速上位。”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再也普通不过的工作总结:
“犯下的罪行包括纵火罪、抢劫、贩毒、杀人罪。”
肖恩放下那张纸,随后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扎哈罗夫的脸上:
“你在我这里,已经属于死人了。”
枪口稳稳地指着扎哈罗夫,但肖恩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一旁的福克斯——
那个正用惊恐的表情盯着肖恩的血帮成员。
“那个孩子......”
肖恩问:
“你知不知道在哪里?”
话音刚落,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就加了几分力道。
“叮——”
空仓声在房间里炸开,清脆,短促,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突然断裂。
扎哈罗夫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颗子弹,没有打出来。
但谁也不知道下一发会不会。
扎哈罗夫和福克斯都没有预料到这一幕。这个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没有警告,没有倒数,没有‘我数到三’。
对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就直接扣了扳机。
福克斯盯着那个还在缓缓转动的左轮弹仓,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家伙,不只是一个警察。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对人命不在乎、不按常理出牌、随时可能真的扣下扳机的疯子。
“我知道!我知道!”
福克斯的声音几乎是弹射出来的,比他自己的脑子反应还快。
他思考的位置比扎哈罗夫好太多了——
至少没有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逼他玩这种单方面的俄罗斯轮盘赌。
那声空仓响过之后,扎哈罗夫的整个脑子都宕机了。
他有四分之一的斯拉夫血统,喜欢喝酒、喜欢打架、喜欢一切硬核的东西——
但不代表他喜欢玩俄罗斯轮盘。
尤其是这种枪口只对着自己一个人的、毫无公平可言的轮盘。
所以在福克斯抢答之后,他立刻跟着喊了出来,声音比福克斯还大,生怕慢了一秒,下一枪就不是空仓了。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
肖恩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往扎哈罗夫的方向偏一偏。
那份急切,那份恐惧,那份为了活命而挤出来的配合——
他像没听到一样,完全不在意。
“你们制毒、贩毒的中转站......”
肖恩继续问福克斯:
“你知道吧?”
又是一声枪响。
“叮——”
福克斯听到空仓的声音,也是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但没有子弹。
他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
“知道——在康普顿!”
声音大得像在吼。
老大已经死了。
罗曼的尸体还靠在墙根上,胸口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深褐色。
还有什么好硬撑的?
硬撑的结果就是地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
面对肖恩的提问,如果换作平时,福克斯是绝对不会这么配合的。
供出帮派的底细,那就是大义灭自己——牢底坐穿的罪。
但今天不一样。
是现在死,还是以后死?
这道选择题,福克斯会做。
扎哈罗夫为了活命,讲得甚至比福克斯还要细致,补充道:
“四栋四楼四零四——和楼上是联通的!”
语速飞快,像在抢答一道生死攸关的考题。
无人在意。
肖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福克斯身上,平静,从容,像一只猫在看着掌心里的老鼠:
“你会帮助警官破案的,对吧?”
“会会会!”
福克斯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一直都想做警察的——真的是生活所迫!今天能有个机会和警官交朋友,我一定好好配合!一定!”
福克斯那态度,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当然......至于在旁白吐露细节的扎哈罗夫,依旧路边一条——
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