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勒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擦。
他几乎没有犹豫,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语速快得像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
“其实......我和他们没有关系!真的没有!”
他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哭腔:
“就是被我朋友带到这里来看看的......说是见识一下这个街区的老大,让我认识认识......以后在学校里面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肖恩听着,没有表态。
他知道对方大概率说的是实话——
这个年纪的孩子,被所谓‘大哥’带来看世面、被帮派文化洗脑、以为加入黑帮就是走上人生巅峰,这种故事他在西洛圣都见过太多版本了。
但他还是偏了一下头,给身后的警员递了个眼神。
搜一下书包。
万一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几包货、一把刀、一根偷来的金链子——
那这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今天就走不了了。
警员拉开拉链,翻了翻,朝肖恩摇了摇头。
空空如也。
课本都没有,大概是出门前特意清空的。
“给他们做个指纹采集,交代姓名住址。”
肖恩摆了摆手,语气从刚才的严厉降了几度,像一台调低了功率的机器:
“然后就放他们走吧。”
这话落在卡勒姆耳朵里,简直像天使的号角。
他和他那几个同样被吓傻了的同学,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涌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劫后余生般的呼气。
几个人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争先恐后地把手指伸向采集仪,生怕慢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肖恩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伸出手,捏住了卡勒姆的肩膀,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对方感受到那只手的分量——
和那把格洛克握在同一只手上的、同样的力道。
“以后少跟着这些活不长的家伙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什么血帮、瘸帮、拉丁国王——洛圣都警察局,全抓。知道吗?”
“知道......”卡勒姆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在学校里面认真学习。不要想着和老师对着干。我知道你在哪个学校,我现在知道你读哪一班。”
肖恩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收起你那颗放荡不安的心——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卡勒姆拼命点头,点得下巴都快磕到锁骨了。
经历了今晚的事,卡勒姆别说加入帮派了,就算是和这些人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生怕哪句不对,就惹上什么甩不掉的麻烦。
前脚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人,后脚就被枪毙了。
就是这么快。
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消化‘恐惧’这两个字怎么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今晚发生的这一切,会在卡勒姆心里留下一道永生难忘的烙印——
不是伤疤,是烙铁摁上去的那种,烫过之后永远留着痕迹,提醒他曾经离那条线有多近。
肖恩今晚救下的,不只是斯宾塞一家。
还有这几个还没有犯下实际罪行的年轻人。
只要他们能下定那个决心——
好好生活,离那些随时可能死在枪战里‘活不长’的人远一点,那他们就不用像罗曼那样,在某天夜里被门板拍飞、被枪口顶住胸口;
也不用像扎哈罗夫那样,因为一口唾沫就赔上整条命。
不用时刻担心某天白天、某个夜里,警察破门而入,手铐咔嚓一声扣上手腕。
肖恩松开手。
“滚吧。”
肖恩此话一出,卡勒姆如获大赦。
他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地上蹿起来,手铐已经解开了,手腕上还留着两道红印。
但他顾不上揉,拽起身旁两个同样脸色煞白的同学就往外跑。
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秒肖恩就反悔了——
把他们也抓到牢里去,和那两具还温热的尸体关在一起。
其他人也跟着往外走。
一个,两个,三个。
但有一个没走成。
那个皮肤深棕色、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拉丁裔学生,低着头,夹在人群中间,试图用同学的背影挡住自己。
他的脚步很快,但不够快——
就在他即将迈出房门的那一刻,一只手伸过来,像一道铁栅栏,横在了他面前。
肖恩的左手。
五指张开,不轻不重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不是扼喉的那种力道,但足够让他停下脚步,足够让他感受到那几根手指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拉丁裔学生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错愕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怎么是我”的、猝不及防的茫然。
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结在肖恩的指根处滚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肖恩的左手没有松开,顺势探进了他外套的领口。手指勾住他穿在里面的那件衣服的领边,往外一扯——
暗红色。
T恤。
在血帮的地盘上,穿暗红色的衣服。
小鸡子露出黑脚了!
就像在监狱里穿囚服一样。
那是身份标识,否则对方为什么不穿蓝色衣服,非穿红色衣服?
“不好意思。”
肖恩松开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走不了了。”
拉丁裔学生站在原地,脸上那层错愕还没退去,新的表情又涌了上来——
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心虚和不甘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比如“我只是随便穿的”或者“这不代表什么”。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出来的那截暗红色衣领,又把嘴闭上了。
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没用。
试问,哪个狱警会在监狱里穿和囚服颜色、款式相近的衣服?
那不是不小心,那是找死。
“有三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在下楼,可以放行。”
身后的警员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毕竟这个敏感的地方、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从楼上突然冲下来几个脸色煞白的学生——
楼下的同事要是没提前收到消息,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简短的确认,通话结束。
肖恩的目光从那个拉丁裔学生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被拘着的所有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臭味,混着大麻燃烧后残留的甜腻气息,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糊在鼻腔里。
墙角蹲着的人一排接一排,双手抱头,像被收割后捆扎好的庄稼,一个像人的都没有。
“全部带走。”
肖恩作为一线指挥的这场行动结束了。但此次行动并没有就此画上句号——
远没有。
逮捕十几个人、击毙两人,充其量只是个开场。
相同的场景,在南洛圣都的各个角落一幕接一幕地上演。
血帮、瘸帮、拉丁国王——
一个个被精准打击,像手术刀切过病灶。
有人在床上被抓,睡梦中被破门声震醒,手铐已经扣上了手腕;
有人在厕所里被堵住,裤子都没来得及提。
有个小头目被抓的时候狼狈到了极点。安全帽还没摘下来,就特警队直接破门而入。
酒吧后巷,夜店包厢,某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临时搭起来的制毒工厂,正在逼债的高利贷现场——
无一例外,全都是有命案、犯罪记录在身的帮派分子。
没有抓错,没有冤枉,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踩在红线的那一头。
第一天晚上的行动,一共抓获四百七十六人、打伤五十二人、击毙二十三人;
其中三百二十人,是占据数个街区帮派的中层头目。
没人知道警方的行动为什么这么迅速,消息为什么这么灵通。
甚至就连不少帮派新加入的成员都不知道的秘密据点——
那些藏在洗衣店夹层后面、废弃仓库地下的窝点,也被一个一个连根拔起。
仿佛有人在那张密密麻麻的帮派地图上,提前画好了所有的红圈。
肖恩:
{对啊!我都不知道是哪‘两个’热心市民,这么配合警方行动!看来得给他们颁一个好市民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