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揽月楼三楼名为‘秋色’的包间里酒味正浓。
包厢所有的窗户都开着,山风灌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潮气,今夜没有月亮,黑沉沉的一片,远处的湖面只有对岸几点灯火。
今天是杨文清做东,在这里宴请唐元师兄和周助理,金铭和鲍星辰也在。
主位上坐着的是唐元,他今晚穿了一件灰蓝色的便服,此刻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正跟旁边的金铭说话,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金铭难得没穿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行头,换了件深灰色的短衫,他正在说某位处长前几天的糗事。
周助理坐在杨文清右手边,他的话不多,对于饭桌上的笑话也只是微微一笑,因为在座他的警衔最低,可是位置却是最重的,所以显得无比的谨慎。
鲍星辰坐在杨文清对面,他此刻正端着酒杯,听金铭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插一句,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比平时柔和些,但那双眼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沉沉的,像是在琢磨什么。
杨文清与他这段时间相处得很不错,今天的饭局怕周助理感到不适应,就叫上他这位行动处的老人一起来。
他跟唐元聊得来,跟金铭也能说上话,对周助理客气有加。
窗外的山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竹林沙沙响,金铭喝得有点上头,拉着唐元非要划拳,唐元摆摆手说不来,金铭不依,两人推来推去,闹成一团。
周助理这时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杨文清看见他的动作没作声。
蓝颖蹲在窗边的软垫上,面前摆着一小碟鲜肉条,她啄一口,抬头看看桌上的人,再啄一口。
时间到十点半时,周助理站起身,整了整身上藏青色的衣裳,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杨组,时间已经不早,我得先走一步。”
杨文清没有挽留,他起身道:“周助,我送你。”
周助理摆手拒绝道:“不用,你们继续。”又朝唐元、金铭、鲍星辰点了点头后推门出去,杨文清赶紧跟上,一直送他上飞梭才又返回。
回到包厢时,鲍星辰也站起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道:“杨组,我也该走了。”
杨文清这次却是挽留道:“再喝两杯嘛,今天晚上才刚开始呢。”
鲍星辰拍拍他肩膀:“不用,以后日子长着,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这里我比你还熟。”
他走到门口,回头朝屋里挥了挥手,也推门走了。
唐元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杨文清,金铭凑过来压低声音:“杨兄,周助都能被你请过来,你能量不小哇。”
杨文清摇头道:“我的底细你还不知道?我有什么能量?”
金铭嘿嘿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杨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现在厅里可都在谈论你。”
杨文清放下筷子,看着他问道:“谈论我什么?”
金铭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第一,能从外省调人到省厅行动处的整个东海城防系统,有这个能力的不超过十个人,而你杨文清是其中之一。”
杨文清不解的说道:“就是两个练气士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金铭不理他的解释,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第二,今年省府警备学院毕业的那批新人,你知道是怎么分配的吗?档案处那边有人告诉我,名单下来之前是先让你挑一遍,挑完了才轮到其他部门。”
杨文清一怔,这事他还真不知道,那批新人确实分了三十个到特别行动组,他以为是正常分配。
金铭看着他,脸上的笑收了收,认真道:“杨兄,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你说人家能不议论你?都在猜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档案处这么给面子。”
杨文清这个时候算是听出来,金铭是在提醒他这段时间他太过高调。
他看了眼唐元,唐元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没说话,但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意思很明白,这是让他自己琢磨。
杨文清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道:“看来接下来我得低调一些。”
金铭脸上又露出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杨兄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唐元这时开口道:“是该低调一些,你师父现在是关键时候。”
杨文清看向他。
唐元继续道:“我听到的消息,再有半个月,你师父调蛟东市的任命就能下来。”
杨文清心头一动。
唐元说道:“蛟东市那边,常川局长现在所有精力都在前线对付水族,局里的事根本顾不上,你师父这一去,名义上是副局长,实际上是要主持日常工作,管理市局里里外外。”
杨文清放下酒杯,看向唐元,忽然问:“师兄,你呢?”
唐元微微一怔:“我什么?”
杨文清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你是不是想到蛟东市?”
金铭听到杨文清的问题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唐元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半晌后打了个酒嗝说道:“我在技术处已经待十五年,确实想动一动,蛟东市那边行动处副处长的位置空着,我想去试试。”
杨文清眉头微微一挑:“行动处副处长?”
唐元回答道:“现在是冲突时期,蛟东市那边天天跟水族打交道,行动处是实打实的实权部门,可以带兵到水族边境…”
杨文清秒懂,前线是前线,但前线也有油水,水族的物资,抢到就是战利品,该怎么分都是行动处说了算。
唐元看着他,又补一句:“我调过去算是平调。”
杨文清端起酒杯,朝唐元举了举:“师兄,我敬你,这事儿我估计师父早有想法,等下我帮你问一问,然后给你消息。”
唐元和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