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材料如此的坚固。
哪怕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也仅仅是消磨掉外面的涂层,留下坑坑洼洼的疤痕,主体建筑并没有被破坏。
除了法皇金字塔,其他金字塔群的顶层,是星神教派祭祀的神殿,如今那些地方已经被圣魂教派的祭祀所占据。
中层则是贵族们的居所,那些贵族居所之下,才是真正的城市区。
罗恩能够看到,工坊和市集挤在基座拱廊之间,就连平民的街巷,也沿着上层的金字塔蔓延到底层石基,蜿蜒生长。
惧亡者这个敬畏死亡的种族,建造了庞大的金字塔作为族群的陵墓,然后沿着陵墓组建城市。
“生者活在死去的先祖之间,然后发展出辉煌的文明。”
罗恩喃喃道。
他每次看到这些,都不免想到人类,不知道人类的城市在六千万年之后,是否也会寂灭,只留下一些供其他新生种族考古研究的遗迹。
现在金字塔群大部分的区域都陷入死寂,没有任何人烟,只能不时看到冥工蜘蛛在活动,默默维护着这座城市的运转。
哪怕自己进行了文化复兴,也不是所有区域都有惧亡者在活动,毕竟只有贵族以及小部分的惧亡者还能保留着基本的自我意识。
其他绝大多数的惧亡者平民,都变成了毫无意识的、类似机仆的杀戮机器。
罗恩沿着道路没走多久,就看到赞德瑞克以及欧泊龙。
那两个披着破莎布的身影,在空荡荡的城区廊巷内到处乱走,而且似乎还在有意躲避根本不存在的视线。
“这两货不会又偷偷喝了吧,醉成这样,难道是宿醉么?
不应该啊……”罗恩难以理解。
但他还是迎了上去。
如果不给他们指一下路,谁知道他们会跑到哪里去。
“咳咳,迷路的存在啊。”罗恩披着破莎布就上去搭腔了。
他一副我是引路人的姿态,就等着被触发任务。
???
欧泊龙正无奈地跟着戴冠者,做着极其愚蠢的伪装前行,他听到后方传来的声响,顿时一激灵。
这位先锋护卫猛然转过身,像盾牌一样挡在戴冠者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还没有被他侦查到,来者必然是强大的存在,而且是能给戴冠者带来威胁的存在。
欧泊龙身上的瓦斯能量闪烁,令空气微微传出铁锈的味道,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携带相位法杖出来。
然而他看到来者是罗恩这位拉美西斯法皇,且同样裹着莎布袍后,CPU都差点烧了:
“您这是?”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位拉美西斯法皇了,难道高阶的存在都喜欢这样么?!
“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罗恩指了指自己,一股子谜语人的味道。
“恕我直言,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欧泊龙保持着戒备。
“噢,你这个蠢蛋,这位朋友明显跟我们一样,是来自种植园的农民!”赞德瑞克如此说道,像是有些无奈先锋护卫的智力。
“你是本地的农民吧,能否告诉我前往市集以及居民区的道路,这该死的城市太大了,比种植园复杂了太多,令人有点糊涂。”
“当然,我经常去那里出售货物。”罗恩呼应上了,跟戴冠者聊了起来,领着他们前往距离这里最近的、有惧亡者活动的聚集区。
当然,他实际上也不知道地方在哪里,好在皇家典狱官及时给他发来了地图导航。
这就是脉冲通讯系统的好处。
他们的意识能利用皮层场“线上”沟通,而且几乎没有延迟。
罗恩跟赞德瑞克聊了一阵,也没有发现那家伙是真的抽风了,还是纯粹喜欢这样的角色扮演。
但他能够确认的是,对方对这个墓穴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的恶意。
“或者,唯有这样才能让他在没有知觉且巨大的空虚之中,稍微感觉到自己是活生生的生命吧?”
罗恩意识中掠过这样的想法。
假如自己也真正成为活体金属生命,估计会比这家伙疯的还厉害。
越是具有智慧的存在,就思考地越多、精神需求越大,难以接受这种巨大的无意义和空虚。
反而像欧泊龙这样的存在,情况会好一些。
毕竟护卫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只需要像机器一样执行好命令与程序就行。
罗恩跟赞德瑞克等存在没有走多久,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大量的惧亡者在这处区域活动。
那些蔓延的阶梯上,是一处处居民区,里面依稀能看到惧亡者的身影,居所之间,还有不少冒着火焰的工坊。
街道两旁,则是一个又一个的店铺以及小摊,商人们在叫卖或者跟客人讨价还价。
这里的惧亡者没有在冰冷的巡逻,也没有像机器人一样杵在原地,而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偶尔还能看到皇家卫士的身影,他们在换防之后,也会来此地寻找一些需要的东西。
“我究竟看到了什么?!”赞德瑞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顿时止住脚步,身体微微颤抖。
就连欧泊龙也感到不可思议。
或许对罗恩来说,这一切稀松平常,无非就是具有异族气息的生活场景而已。
但在赞德瑞克以及欧泊龙这里,眼前画面的震撼直达意识最深处,。
就像是有恒星在意识之中爆发,以至于他们的数据逻辑都在颤抖。
赞德瑞克呆呆得望着——
各色衣袍的惧亡者在巷间穿行,作坊的火光在拱廊之间跳动,商贩的叫卖、跟客人的争论声,顺着风飘到他的听觉传感器里。
那不是死寂的活体金属国度,而是活着的王朝,就像六千万年前的惧亡者城市一样喧闹。
这位戴冠者枯瘦的金属手掌猛地攥紧,身体中的能量嗡嗡作响,几乎要失控迸发。
他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在颤动,光学目镜微微放大,似乎要将每一条街道、每一处石阶,每一道身影都刻进记忆深处。
“回来了……”赞德瑞克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不像是死灵,而是像深渊里爬回人间的亡魂。
六千万年后,他第一次感受到胸腔内迸发的强烈情绪,知觉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情绪激动,更是有难以言喻的酸楚:
“我终于……亲眼看到我们的文明,不是过往残片、也不是幻梦,而是……活着的惧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