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力就绪,征调超算211台……”
“水文局数据库就绪,专用通道开放……”
“黄河云数据中心接入,专用通道开放……”
“高带宽专线接入、边缘计算节点就绪、智能流量调度系统就绪、应急通讯卫星11颗,组网通讯卫星114颗……”
“各节点电力保障就绪,灾备冗余部署完毕……”
“数据加密检测完毕……”
“禾策系统接入,准备就绪……”
“丰稷系统接入,准备就绪……”
现场和音箱里连续响起一声声通报,声音一个接一个。与之前十七次一样。
当最后一个“准备就绪”落下的时候,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然后文英说——
“开始模拟。”
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刷屏。
第一组模拟方案:“极限排水”。
画面中,河南全省的排水系统被开到了最大功率。挖掘机24小时不停歇地在田间挖沟,数万台大功率水泵嘶吼着将积水排向河道。
“结果:无效。”文英冷冷地报出结果,没有一丝感情波动,像是在念一份体检报告。“土壤含水量曲线显示,即便以现有排水能力的三倍运作,麦田积水退去的时间也需要28天。而小麦倒伏腐烂的临界点是……7天。”
7天、28天。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作战室里有人叹了口气,很轻,但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第二组模拟方案:“抢收突击”。
画面再次切换。无数台代表收割机的圆点,大片蓝色代表的轮式收割机,中间穿插着一点点绿色代表的履带收割机,从全国各地通过铁路、公路,甚至不计成本的空运,如涓涓细流向河南各个小麦产区汇集。
然后与救灾物资运输、防洪抢险人员、堤坝加固物料、危险地区迁移群众的车队堵在一起,拧成麻花一样。
时间飞快挑动。
拥堵、混乱、油料不足、操作手不够……报错如海一般铺开。
待一切协调顺畅后,大雨已至。
无数台收割机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然而,根据丰稷的土壤承重模型,连续强降雨后的麦田将变成一片“死亡沼泽”,大型机械一旦下田,立刻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唯有少数履带收割机还在挣扎作业。
但维修紧张、仓储不足、烘干、运力……有一片新的报错海在屏幕上铺开。
“结果:机械损毁率百分之九十八,实际收割面积不足百分之五。”文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第三组模拟方案:“筑堤拦水”。
画面中,黄河、淮河的大堤被疯狂加高。然而,模拟降雨量是百年一遇的五倍。洪水咆哮着冲垮了堤坝,像一群失控的野兽,将下游的村庄和农田瞬间吞没。
“结果:溃堤。次生灾害叠加,不仅是农业损失,还有城市内涝和人员伤亡。”文英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惨白的数据。
“结论:在丰稷的演算中,传统防御体系的失败概率——”
她没有说出口,也用不着说了。
大屏幕上,鲜红的字符跳出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FAILURE - 100%”
作战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空气仿佛凝固了,混合着浓烈的烟味冷掉的咖啡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的酸腐味。
百分之百。没有侥幸。没有意外。没有任何一种方案是成功的。
这个数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作战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没招了……真的没招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农业的代表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
那位一直强撑着没倒下的河南ZG,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片四溅,褐色的茶水泼了一地,像极了即将泛滥的洪水。
“又输了。”
不知道是谁,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了这三个字。
这三个简单的字,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作战室里一片呜咽。
有人把头埋在臂弯里,压抑地哭出声;有人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印峰瘫软在键盘前,屏幕幽幽的蓝光照着他惨白的脸,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连骆一航都沉默了。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裸露的小臂绷起青筋。
眉头紧锁,面沉似水。
他看着文英。文英也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甘。
对,不甘。
明明已经提前预测。
明明已经抢出足足十四天的时间窗口。
明明众志成城,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资源。
明明……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降临,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
丰稷那恐怖的算力,已经穷举了所有已知物理法则下的可能性。
结果只有一个:等死。
“骆总……”文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物理学不允许奇迹。在如此庞大的能量级面前,人类的手段太渺小了。”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