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后的第一个小时,全国超算调度中心接到算力申请。
不是请求,是命令。
不是走常规流程,是最高级别,是红色通道,优先级覆盖一切。
调度中心的负责人看了一眼申请单上的数字,以为自己看错了。
调度超算总量,471台,覆盖全国十一个超算中心。
从无锡的太湖之光到广州的天河二号,从天津的曙光到长沙的天河一号。几乎是整个国家算力家底的三分之一。
这代表着……超过 1.3万个算力应用项目暂停或延期。
负责人再确认一遍申请,没有犹豫,按下确认键。
……
第二个小时。
国家电网应急调度中心收到了一份电力保障方案。
方案上写着,未来七十二小时,全国十一个超算中心将满负荷运转,预估峰值功耗一百三十七万度。
这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全天的用电量。
调度中心主任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被圈出来的坐标,拿起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所有线路,最高优先级。全力保障,冗余开到最大。不允许出一丝一毫纰漏,不要跟我说尽量,这是命令!”
……
第三个小时。
卫通集团接到了指令。
十六颗通讯卫星调整轨道,五十一颗卫星待命。
分别对准帝都、郑州、天汉三个坐标。
不是常规的覆盖,而是锁定,是百分之百的信道资源全部划给这三个点。
与此同时,全国二十三个骨干网节点、四十七条干线光缆被标记为“红色通道”,任何其他流量必须让路。
这条临时搭建的数据通道,带宽足以同时传输一万部高清电影。
但这片土地上没有人在看电影。
所有带宽都给了同一个东西——数据。
……
第四个小时。
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办公室搭的小床上,一位白发教授被电话从睡梦中叫醒。
他听完电话那头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把所有人叫回来。所有,包括退休的。”
陆陆续续,灯亮了。
不是一盏灯,不是一个房间,不是一个办公室。
而是整栋楼,所有的楼层,整个研究所。
灯光全部亮起。
自1998年建院以来,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不是几个人加班,是所有人,是所有能喘气的人。
院士5人、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11人、百人计划入选者10人、博士生导师32人、研究员43人,副研究员6人……
一小时内全部到位。
除此之外。
北大数学科学学院、清华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复旦数学科学学院、浙大数学研究中心、南大数学系、科大数学系、南开陈省身数学所的……
每个地方都接到了同一个电话。
每个地方的反应都一样——先沉默,然后说“好”。
每一个研究所、大学、乃至私营研究所的门都在同一个夜晚被推开。
每一间会议室的灯都在同一个时刻点亮。
每一个电话打过去,听到的都是同一句话:“马上到。”
这不是召集。
这是集结!
……
第五个小时。
全国的高速公路、铁路和航线上。
三百多位数学家、物理学家、大气科学家、流体力学专家正在赶路。
有人从实验室直奔机场,机票是别人帮订的,在路上才知道目的地。
有人坐了五个小时的高铁,下车时才发现手机上有四十三个未接来电。
有人在高速上超速被交警拦下,一个电话后,警车鸣笛开道,风驰电掣。
他们并不是同一个方向,是散开的。
有人从BJ去天津,有人从上海去无锡,有人从武汉去长沙,有人从西安去成都。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超算中心,因为数据太大,远程传输有延迟,有些计算必须在本地完成。
但他们并不孤独。
他们肩扛同一个责任。
……
第六个小时。
只用了六个小时。
两千零四十七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在中科院数学所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两块屏幕和一杯凉透的茶。
在清华的机房,身边是嗡嗡作响的服务器。
在复旦的教室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在兰州大学的一间小办公室,桌上摊着厚厚的草稿纸。
在无锡超算中心的操作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
在广州的实验室里,靠着窗台架起一台笔记本。
在中科大的宿舍里,把床板当桌子。
他们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不同的灯光下。但他们看着同一组数据,算着同一道题。
他们看不见彼此,听不见彼此,但他们知道,有两千零四十六个人正在跟自己一起……
在同一时刻,为了同一个目标,坐下来。
这就是五千年底蕴。
五千年前,这片土地上的人开始结绳记事,开始刻划符号,开始用一种抽象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
他们把日月星辰画在陶片上,把山川河流刻在龟甲上。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数学,但他们已经在做数学。
五千年后,他们的子孙坐在电脑前,用二进制重新描述这个世界。
结绳变成了代码,龟甲变成了硬盘。
但那个内核没有变。
那种把混沌变成秩序的能力,那种从无意义中找出意义的智慧,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传了五千年。
这就是七十年拼搏。
七十年前,华罗庚站在清华园的废墟里,对着一块小黑板给学生讲课。
没有教室,就在露天。
没有教材,自己写。
没有经费,自己掏。
钱学森回国的时候,轮船在海上漂了二十一天,他抱着那箱手稿,一步都没有离开。
邓稼先在沙漠里走了多少路,没人记得清。
于敏在那个没有计算机的年代,用手算推出了氢弹的模型。
他们那时候什么都没有。
他们有的只有智慧,以及一份坚守。
他们把头脑中的智慧留了下来,传给下一辈。
下一辈又传下一辈。
传了七十年,传到今天。
今天,两千零四十七个人坐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
他们是十四亿人里最有天赋,最有智慧,最会学习的一批人。
十四亿人中的最强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