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机场的停机坪都停满了,机库里也塞满了,滑行道上排着队。
这阵仗比航展还大。
不过,这次不是表演,也不是展示。
而是要打仗。
跟老天爷打一仗。
-----------------
但飞机不是万能的。
有些高度,飞机上不去。
有些空域,飞机进不去。
有些天气,飞机不能飞。
那怎么办?
火箭。定点发射的火箭。是那些飞机够不到的地方,火箭能去。
甘肃酒泉,某火箭发射基地。
不是发射卫星的那种大火箭,而是探空火箭,影响天气专用的那种。
平时一年也打不了几发。
现在,一夜之间,上千发火箭从各地的仓库里被翻出来。
呃,有不少不是专用的,不过没关系,能改。
顶多有点误差嘛,射程290,误差两千那种,也好用。
先运到这里改装,再运往各个发射点。
从祁连山到秦岭,从太行山到大别山,要布设上百个发射点。
每个点几十发,上百发。
加起来得有上万发。
同样饱和时救援,同样做着大量冗余。
一发不够两发,十发不够一百发。
不管需要多少,够用。
某军工厂的生产线开始赶制专用的火箭弹。
不是装炸药的,是播撒催化剂的。
弹头里装的是碘化银和干冰的混合物,飞到预定高度,炸开,播撒。
原理差不多,都是带制导的,发出去,飞到指定高度指定位置,轰一下。
好多都是造出来就没真正用过的型号,没想到这次开了荤了。
厂里加班加点,把库存的弹体都翻出来,改装,测试,装箱,发运。
车间的灯就没灭过,工人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转。
上一次这么干,还是几十年前。
穷疯了趁着两伊战争两头卖的时候。
有人还把当年的横幅拿出来了,上面写着【大干快干一百天】
不过这次可不能一百天,一百天就晚了。
这次工期只有三天。
-----------------
地上开运河需要挖机和炸药。
天上开运河也是一样。
不过天上的挖机是飞机,天上的炸药是火箭。
但开运河不止需要挖机和炸药。
还需要导航,需要通讯,需要知道那粒沙在哪。
需要有人在下面看着,有人在上面飞着,有人在地面算着。
而且这场工程不是一天两天。
丰稷系统的推演说,水汽通道的调整需要持续三到五天。
不是打一发火箭、飞一架飞机就能搞定的事。
是连续几天,每隔几个小时就要飞一轮,就要打一轮。
因为那粒沙会动。因为临界点会漂。因为天上的河,每一秒都不一样。
成都,某飞行管制中心。
空域被重新划设了。
六个作业区,高度从三千米到一万二千米,横跨四个省。
管制员看着那张新地图,密密麻麻的航线和高度层,像一张织得太密的网。
看着眼花,看着眼晕,看着脑仁疼。
“这怎么指挥?它还是变的?响应时间,只有三分钟?”
另一个管制员看着厚厚的详细方案直嘬牙花子。
难,很难。
但难也要做。
“飞行员、地勤、管制中心二十四小时待命,人不休息,设备也不休息。”
“预警机二十四小时升空指引,卫星、预警机、地面雷达多维度保障。”
其他管制员没再说话,紧张的开始制定方案。
飞行员们很累。
执行任务之前也不能闲着,一趟趟起飞。
熟悉飞机,熟悉任务空域,演练配合。
地勤是最累的。
飞机飞回来,加油,挂载,检查,再飞上去。
一架飞机一天要飞好几趟。
地勤围着飞机转,一趟下来,衣服湿透,换一件,接着干。
有人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靠在机轮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工具包。
有人被叫醒的时候,脸上印着轮胎的花纹,抹了一把脸,又爬上去了。
火箭发射点,更苦更累。
那些发射点很多在山上、在戈壁里、在没有人烟的地方。
设备要人扛上去,火箭弹要人搬上去。
没有路,就自己走出一条路。
没有电,就自己带发电机。
没有水,就自己背。
没有发射场地,就自己铲。
最高的一处发射点,海拔四千米的祁连山上。
有人已经蹲了三天三夜。
吃的是压缩饼干和自热饭,喝的是化开的雪水。
手指冻得按不动按钮,用嘴哈一口气,再按。
为的,只是一个可能,一个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可能。
帝都,某卫星地面站。
天线对准了刚调整轨道的三颗卫星。
数据链路接通,信号稳定。
操作员盯着屏幕上的信号强度,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纹丝不动。
这三颗卫星,将是指挥那一百多架飞机、上万个火箭发射点的眼睛。
是那粒沙被找到之后,指引所有人找到它的路标。
南京,某气象雷达研究所。
库存的最后一批车载雷达被装车运走。
目的地是甘肃、宁夏、内蒙古。
那些地方,将是水汽的终点站。
如果凿河成功的话。
这些雷达将作为补充。
引导着第二轮降水的雨会在哪里下,水会往哪里流,湖会在哪里重新涨起来。
-----------------
这几天。
全国有一百一十七座工厂改变了生产计划。
四百多家供应商接到了加急订单。
近万吨催化剂从各地仓库和生产线涌向六个集结地。
十七架民航客机被拆掉座椅,改成了空中播撒平台。
一百零三架运输机完成了紧急改装,挂上了播撒器。
五十八架专业作业飞机准备完毕。
一百五十七个火箭发射点在六省一市的山区、戈壁、高原上完成部署。
十四个铁路调度中心、六十三条公路干线和三个港口被纳入应急物流网络。
六十七颗通讯卫星负责数据保障。
三颗卫星在天上等着那个坐标。
四十七部气象雷达在西北的戈壁和草原上架了起来。
六个飞行管制中心重新划设了空域。
上万名地勤、运输兵、气象员、雷达兵、火箭手,在各个岗位上等着。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同一个四十八小时里。
这就是工业克苏鲁。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是整个体系。
是那一百一十七座化工厂、那四百多家供应商、那十四个铁路调度中心、那六十三条公路干线、那三个港口、那一百七十八架飞机、那一万五千发火箭弹、那些卫星、那些雷达!
是那些三班倒的工人,那些连夜改图纸的工程师,那些在跑道上站了一夜的飞行员,那些扛着火箭弹爬上海拔四千米雪山的战士!
是那些看不见的管线、听不见的指令、摸不着的信号!
它们连在一起,就是一头巨兽。
名为工业克苏鲁的巨兽。
这头巨兽平时是沉睡的。
你看不见它,听不见它,感觉不到它。
它蜷缩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化工厂的罐子里,仓库的货架上,铁路的轨道上,机场的停机坪上。
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但当需要它的时候,它就会醒过来……
数学家还在算,两千零四十七个人还在算,两百多台超算还在算,算那粒沙在哪。
但这头巨兽已经等不及了。
它伸了个懒腰,开始热身。
它不知道那粒沙在哪。
它不知道要飞多高,要撒多少,要往哪个方向飞。
它只知道一件事——等你们找到了,告诉我。我准备好了。
一百一十七座化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日夜不停。
十四条铁路专线上跑着满载催化剂的火车,一列接一列。
六十三条公路干线上,卡车连成了一条条看不见头尾的长龙。
一百七十八架飞机在六个机场的跑道上排队,等着起飞。
一万五千发火箭弹在发射点上架好,引信待发。
三颗卫星在天上转,等着那个坐标。
四十七部雷达在戈壁上架起来,天线对着天空,一圈一圈地扫。
两千零四十七个人在算,算那粒沙在哪。
但这头巨兽已经不再等了。
它知道,那粒沙一定会被找到。
因为数学不会骗人。
因为两千零四十七个七十万分之一不会白算。
因为一百一十七座工厂、一万五千发火箭弹、一百七十八架飞机、十四万公里铁路公路、三颗卫星、四十七部雷达,都在等着那个坐标。
因为十四亿人站在他们身后。
它只需要做一件事——等。
等那个坐标出现,然后扑上去。
把天上的河,凿开。
把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