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深井仅仅两天半就已打通。
几十台水泵全功率运转,海量丹江口的水灌入地下,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干涸的深层含水层一点点填满。
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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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南。
某块麦田里,老刘正在抢收。
联合收割机是从鄂省连夜调来的,履带式的,能下烂泥地。
老刘的麦子还没熟透,麦穗还有点青,但他等不了了。
村里通知了,说二十号左右会有大雨,能割的赶紧割了。
村里人不乐意,这离着二十号还有十来天呢,再说天气预报啥时候准过。
它说下雨就下雨啊。
再说这都快入夏了,下雨能下多大。
割麦也用不着这么早吧。
老刘也不信天气预报,但他信村支书。
村支书说割,他就割。
收割机在麦田里跑了一整天,割了八十亩。
老刘跟在后面,看着那些还没黄的麦穗被吞进去,秸秆被打碎了吐出来,心里不是滋味。
他蹲在地头抽烟,歇着的时候忍不住跟村支书抱怨说,可惜了,再晒个几天,能多打两百斤。
村支书说,两百斤重要还是两千斤重要。
老刘叹了口气,没说话,把烟掐了,站起来,又跟上去了。
村支书老杨也叹了口气,掐了烟,撑着腿站起来。
锤了锤酸疼的老腰,岁月不饶人啊。
但还不能闲。
活了六十多年,老杨什么没见过啊。
上面虽然没明说,但他有预感,这次的雨小不了。
站着缓了一会,老杨扛起铁锨,大声喊人。
他得带着人疏通沟渠,清理涵洞,加固田埂。
忙着呢。
不是所有人听话。
有人觉得,年年搞防汛,年年都没事,纯粹瞎折腾。
老杨不骂人,也不讲道理。
他就拿着铁锹自己先干。
干了一个小时,有人跟着干了;干了一天,所有人都在干了。
晚上,老杨蹲在渠边上,跟旁边的人说,这些人啊,不是不听话,是不信,你不做出个样子,他凭什么信你。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远方。
看向远远的,在收割机灯光照耀下的,一望无际的麦田……
这几天,黑龙江、河北、湖南、山东……十几个省上万台收割机紧急被调拨到了河南。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履带式,能下烂田。
另有运载、补给、油料、维修等数万车辆同行。
这比丰稷最开始测算的数量少得多,这也是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能调来的最大数量。
它们,将主要负责重点区域小麦抢收,司机们轮班倒,人歇车不歇。
抢收工作将一直持续到降雨之后,能多收一亩是一亩,尽量减少损失。
夜里,麦田里亮着大灯,像一条星河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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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城市:宁可听骂声,不听哭声。
郑州。
某段地下管网,老陈带着人正在清淤。
他已经在这个城市的地下钻了二十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全市同时清。
每条管道都要通,每个井口都要掏,每座泵站都要试。
老陈负责的一段,是金水区最老的一截管道,上次全面清淤是啥时候连老陈都不记得。
他钻进管网的时候,里面的淤泥没过了脚踝,手电筒一照,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黑的,连牙都是黑的……
郑州、洛阳、许昌、漯河、周口、驻马店。
每个城市的地下都在响。
泵站在试机,涵洞在清淤,管网在疏通。
几十万米的管道,几百座泵站,上千个低洼点,有人在地上走,有人在地下爬。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他们的脸。
但这座城市知道,水来的时候也知道……
立交桥下。
排水泵车已经就位。
司机老张坐在驾驶室里,这段时间他出外勤,就守着这座桥。
他的任务很简单,下雨的时候,启动水泵,把积水抽走。
简单,但不能出错,因为这座桥下,是这座城市最低的地方。
水来了都往这儿流,抽不及这桥下就变成河。
接到任务后,老张一直在车上蹲守,哪都没去。
吃饭在车上,睡觉在车上。
他不敢离开,怕雨突然下来。
媳妇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等雨下了就回。
媳妇说不下雨呢?
他说,那就一直等。
媳妇骂他傻。
他把电话挂了。
看着桥面上来来往往的车,老张不知道自己傻不傻。
他只知道,那年那场雨,这座桥下淹了三米深。
一个小年轻被洪水冲走,万幸被路人拉住。
好悬好悬,人就没了。
今年不能再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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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站里,站务员在演练安装挡水板,在囤积抗洪物资,在集体防汛演练……
社区里,街道工作人员在挨家挨户通知,在走访孤寡老人,在统计辖区内透析病人、慢性病患者……
物业在检查楼顶防水,在检查高层危险坠物,在检查地下车库……
消防在检查裸露电线,在检查排水口,检查沿街店铺、检查危险外墙……
市政在修剪道旁树木……
医院……
学校……
室内体育馆、展览场馆……
这几天,全省几千个社区、几万个村庄,都在做同一件事。
发通知,签告知书,贴宣传单。
喇叭在村里响,广播在小区里喊。
有人听进去了,有人没听进去。
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因为——宁可听骂声,不听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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